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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亚和麦尔伦两人,我们就可以知道他曾在古堡

2019-09-20 13:57栏目: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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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听得他来自西班牙之后,“狄加度”这个姓氏,却像是针一样地,在我的心中,刺了一下,一时之间,我张大了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狄加度又道:“本来,我很久就想来找你的了,但是我总觉得这件事很无稽,甚至连开口说也难,但今天既然遇上了,我觉得无论如何该说一说。” 我点着头:“我想,你想对我说的是,关于我在大西洋的那段经历?” 狄加度道:“是的,卫先生,我详细读过白先生写的那篇文章,他文章中提及你和一位摩亚船长,都曾见到过鬼船的船徽,狄加度家族的徽饰。” 我吸了一口气。 狄加度望了我一眼,才又道:“我是这个古老凋零的家族的唯一传人。” 我们一面说,一面向前走着,已经来到了我的车旁,我道:“在我家中,还有更多的有关狄加度家族的资料,你可有兴趣去看一看?” 狄加度摇着头:“对于狄加度家族,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兴衰,我想请你到我的住所去,我还有一点东西给你看。” 我的好奇心,在那一刹间熊熊燃烧了起来,我在研究狄加度家族的历史之际,就有一个很奇怪的感觉,这个曾在西班牙航海史上,喧赫一时的一个航海世家,像是突然在历史上被抹杀了一样,只有极少量的历史书籍之中,提到一两次。 但是,即便是那仅有的一两次,也全是含糊其词,完全看不出他是为甚么会衰败下去的。当时我就感到这其间,一定有着极大的隐秘。 类似这种晦涩难解的历史隐秘,在中国历史上也多的是,根本的真相如何,已经完全无法查考了,但是现在,狄加度家族,还有唯一的传人在世,他是不是可以提供我有关这个家族的资料呢? 老实说,在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还根本没有将狄加度家族,和我在海底的奇异经历联系起来想,但是那三艘“鬼船”上既然有着狄加度家族的徽饰,这事当然使我感到兴趣。 所以,我忙道:“如果不是太打扰你的话,我当然愿意去!” 狄加度微笑着:“我等这个时刻很久了,请你跟着我的车子。” 他到了他自已的车前,发动了车子,向前驶去,我驾着车跟在后面。 二十分钟后,车驶进了一条十分幽静的道路,在一幢小巧精致的房子前,停了下来,我我们下了车,狄加度用钥匙打开了门:“我一个人住,我因一个文化交流计划而来,快回国了!” 我和他一起走了进去,虽然这房子只是他暂住的地方,但是也布置得十分精致,他将我直带到了书房之中,然后我们一起宽了外衣。 他一面打开一只柜,一面道:“有一些东西,不论我到何处去,我总是带在身边的,因为这是我们家族唯一保存的纪录了。我们的家族,曾有着辉煌的作战纪录,但是后来,却被视为国家的叛徒,蒙受着极度的耻辱,历史上已将这个家族的一切抹去了!” 我点头道:“是的,我在查考有关狄加度家族的历史时,就找不到任何资料。” 狄加度打开柜子之后,取出了一只箱子来,箱子是金属的,但看来一片黝黑,显然年代久远。箱子不很大。 他又打开了箱子,我看到,箱盖上,两个金属环,扣着一串钥匙。 那些钥匙,全是形式很古老的那种,现在,早就没有人使用这种锁了。 而在箱中,则是一叠纸,他拿起一张来,道:“你看看这座古堡。” 我看到了这座古堡,古堡是用炭笔绘在羊皮纸上的,纸已经发黄了,有不少地方,已经破损。古堡建造在一个悬崖上,悬崖下面是海。 古堡画得十分传神,似乎在画上,也可以体会到古堡中的一股阴森之气。 狄加度小心地将纸抚平,道:“这座古堡,是狄加度家族全盛时期建造的。” 我望着他:“古堡现在还在么?” 狄加度点头了点头:“还在!” 他又伸手拍着那串钥匙,道:“这就是古堡中的钥匙,全部用来开放古堡的各个部分的,而这座古堡,现在是我的产业!” 我向他望了一眼,他立时道:“你不要以为我拥有一座古堡,就很富有,事实上,如果不是基于我对于家族的感情,我早就放弃它了,你知道,保持一座古堡整齐清洁,得花多少维持费?那会使得我破产。所以事实上,自从它的主人突然不回来之后,根本就没有人进过这座古堡,只是让它锁着。” 我皱着眉:“你也未曾进去过?” 狄加度道:“我进去过一次,但只打开了大门,就退了出来,因为里面实在已破败得无法使人踏足其间了。” 我“嗯”地一声:“那么,你现在让我看过这幅画,有甚么用意呢?” 狄加度略顿了一顿,已取出了一叠纸来,将之摊开,那三张羊皮纸上,昼的是三艘船。 一看到了那三艘船,我心头便狂跳了起来。 这三艘船之上,各有着我所熟悉的那种徽饰,而且,这三艘船的样子,我也绝不陌生,这就是我见到过的那三艘船,在一个浓雾之夜,它们曾向我的船撞来,撞沉了我的船! 我的呼吸,在不由自主之间,变得十分急促,云林狄加度望着我,道:“卫先生,我相信你看到的,就是这三艘船!” 我发出了一下如同呻吟也似的声音,指着其中的一艘船:“这艘,在海底,我曾经过它的舷,进入它空无所有的船舱之中,我还在这艘船上,见过……” 我讲到这里,没有再讲下去,突然停了口,因为狄加度既然知道了整件事的经过,自然知道我在沉船中见到了甚么,根本不必再说甚么。 狄加度点了点头:“这三艘船,是当时最好的三艘船,是我的一位祖先,亲自监造的,他的名字是维司,维司狄加度。”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狄加度又道:“等一会,我会给你看一些记载,我的这位祖先,是一个怪异到极点的人,船造成之后,就是他带船出海的,从此之后,他就没有再回来过,从他起,我们的家族,就被视为国家的叛徒,表面上的原因,是他欺骗了王室,带走了王室的许多珍宝,但是我相信另有原因。” 我皱着眉,这些,我是没有兴趣的,因为我并不是考查历史的人。 但就在这时,狄加度望着我:“现在,我要请你镇定一些。” 我扬了扬言:“为甚么?” 狄加度又从箱中取出一张纸来,但是却并不立时打开,用手按着。 然后,他又望定了我:“这是一张画像,画中人,就是我那怪异的祖先,这三艘船的督造人,维司狄加度将军。” 一听得他那样说,我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心也跳得很厉害。 狄加度仍然不展开纸来,只是道:“我不过想求证一下,我知道那是没有甚么可能的,那是我要你看一看他的样子,他……” 狄加度讲到这里,展开了那张纸。 而当我一看到纸上所画的那个人时,我发出了一下极其刺耳的惊呼声。 这一下惊呼声,实在是无法控制的,陡地自我的口中,冲了出来,而接着,我便感到了一阵昏眩,身子摇摇欲倒,狄加度连忙扶住了我,而我立时隔过头去,不愿意再看那幅画,同时急速地喘着气。 那个维司狄加度,就是我在海底见过的那个挥动着铁锤,向我头上袭击的那个人,也就是当三艘船一起在浓雾中向我撞来,在其中一艘船的船头之上,发出凄厉笑声的那个人! 这其实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可以肯定,就是他! 我在刹那间,感到自己十分虚弱,喘着气:“请你收起这幅画来。” 狄加度道:“你不要再看得仔细些?” 我尖声叫道:“不用,我一看就知道他是甚么人,他就是那个人!” 狄加度道:“是你在沉船中见到的那个?” 我推开了狄加度,向前走了两步,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直到我已完全恢复平静,我才道:“是的,就是他,一点也不错,是他!” 狄加度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你是说,你见过他的幽灵!” 我呆了一呆,才苦笑了一下:“先生,不是幽灵,我确确实实见过他,并且还和这个人,在水中搏斗过!不是幽灵!” 狄加度吸了一口气:“他是一六一四年出生的。” 我知道狄加度这样说的意思,他只说他是一六一四年出生的,而不说他是甚么时候死的,自然,他是尊重我刚才的话。 然而,那也明显地表示他不同意我的话,人的寿命的极限,似乎无法打破两百年,而一六一四年至现在,有三百几十年了! 我所发出的声音,像是在呻吟一声:“不论他是哪一年出世的,但是我的的确确见过他,他用铁锤袭击我,他几乎将我打死,后来,他又指挥着三艘船撞我,将我的船撞沉,令我发疯!” 我不住地喘着气,我已经无法再向下说去了,我有强烈的预感,我可能再度陷于疯狂! 大约当时我的神情和脸色十分可怕,是以狄加度忙给了我一杯酒,我一口就吞了下去。 狄加度将一切放进了箱子,又合上了箱盖,等我稍为镇定了一些,他才道:“真对不起!” 他看来是不想再提这件事了。但是,在他说了“真对不起”之后,他终于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在我家族的记载中,曾说明他是一个脾气十分暴烈的人。而且,他曾亲手打死过船员。” 我没有说甚么,狄加度又道:“真对不起,我令得你的情绪如此激动,本来我想有一个提议的,但是现在,我看算了!” 我苦笑了起来:“本来你有甚么提议?可是再一次到海底去?” 狄加度摇着头:“不,再去也没有用,你们不是去过了么?甚么也没有发现,所有的人,都认为那是你的幻觉,是不是?” 我苦笑着:“幻觉?我怎能在幻觉中,看到一个事实上真的存在过的人?在此以前,我从来也未曾见过这个人,但是刚才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狄加度道:“如果不是你的幻觉……我们可以肯定不是你的幻觉,那么,就必须假定另一点了!” 我软弱地道:“是的,那就必须肯定,这位老狄加度先生,还活着,而且可以自由在海底生活,他和他的船,都还在!” 我一口气讲到这里,才急速地喘了一口气,又道:“然而,有这个可能么?” 狄加度来回踱着,道:“如你有兴趣,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些事实,他生前脾气坏极,而且生活过得十分神秘,有一个时期,他独自一个人住在那古堡中,不许任何人接近,也不要任何人侍候。” 我望着狄加度,一时之间,难以明白狄加度告诉我这些,有甚么用意。 狄加度道:“我猜想,他在那一段时期中,一定是在古堡之中,从事一种极其秘密的工作,虽然后来人说,他那时候,就是在密谋叛变,但是我相信不是!” 我道:“那么你认为他在作甚么?” 狄加度摊开了手:“不知道,这就是我本来的主意,我是想……” 他讲到这里,我陡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头:“等一等,你说,自从他出海未归之前,肯定从没有人再进过古堡?” 狄加度眨着眼,点着头。 我又道:“那就是说,在三百年以后,那古堡都还保持着原来的状况?” 狄加度又点着头。 我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你是想到那古堡中去探索一下,如果有甚么东西留下来的话,我们就可以知道他曾在古堡中做过甚么了!” 狄加度显得很兴奋:“不错,这就是我本来的主意,我打算请你一起去!” 我站了起来,但立时又坐下,过了半晌,我才道:“在古堡中,只不过能发现他过去的生活情形,对于我在海底所遇到的事,是不会有甚么帮助的。” 狄加度摇着头道:“不然,你在海底遇到过他,现在无法再找到他,何以他能在隔了三百年之后,又被人在海底见到,这一点,我相信可以在他过去的生活情形中,获得一定的资料!” 我又考虑了半晌,才道:“狄加度先生,在这件事中,已先后有几个人,遭到了不幸,我自己如果不是由于百分之一百的运气,现在还在疯人院里,你有甚么真正特别的原因,要去研究这件事?” 狄加度道:“为了弄清我家族中最特出的一个人物的历史,就足够使我那么做了!” 我望了他片刻,他又道:“一星期之后,你不去,我一个人也要去,你可以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我用手抚着脸:“我和你一起去,但是,不必再邀别人了!” 狄加度道:“当然,而且,也绝不公开!” 狄加度很兴奋,又和我乾杯,然后,我勉力镇定,又要求他将箱中的资料取出来,一起研究。 当晚,我们一起研究那些资料,几乎一直到天亮。接下来的几天中,每天我都和他在一起。 经过了几天的研究,发现了好几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第一、那三艘船在建造期间,由老狄加度亲自负责监工,但是却极其神秘,除了参加工作的人外,任何人都不能参观,甚至拒绝了皇帝的特使。为了这件事,引起当时的一场政冶风暴,当时便有人指责维司狄加度将军,对皇帝不敬,可是总算平息了下去。 第二、在那三艘船建造期间,所有的工匠,全是分开来工作的,而且,严禁互通消息,有几个违例的工匠,当场被处死。 第三、这三艘船的建造费用,极其惊人,用当时的币值来计算,至少可以造三十条同样的船,也就是说,超出了通常的价值十倍以上。这件事,也曾引起大风浪,奇怪的是,皇帝却容忍了这件事。 第四、这三艘船,只有外表的形状留下来,内部的情形如何,别说是现在,就是在当时,也没有人知道,只有一个木匠,事后对人说起来过,这三艘船的木料,非但是最好的,而且皆经过特殊的防腐液的处理,而这个木匠不久便失了踪。 综合以上的四点看来,当时,维司狄加度将军,一定担任着一项极其怪异的任务,而在这三艘船上,一定也有着不可告人的、重大的秘密。 而且,知道这种秘密的说不定不止是维司狄加度将军一个人,至少,他和当时的西班牙皇帝之间,有着默契,要不然,老狄加度花了那么多钱,皇帝决不会容忍他那么做的。 然而,如果说,这三艘船,直到现在,还在海面上航行,随时出没,那是无法令人相信的,可是我却的确见过它们,不但见过,而且,它们还撞碎了我的船! 而且,我曾经进入过其中的一艘,我还可以记得船中的情形,那绝不像是在海中沉没了几百年的船!这些,全是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事! 我们肯定了当年,老狄加度……维司狄加度将军,一定曾从事过一件极其诡秘的工作,而这件工作,和那三艘船又是有关系的之后,对于到那座古堡中探索的兴趣,也自然地提高了。 白素坚持要与我同行,因为上一次,我一个人单独行动,结果发生了如此可怕的事,我几乎要在疯人院中度过一生! 但是我却说服了她,告诉她这一次,不会有甚么意外,在那座古堡中,不会有甚么危险发生的,我们所要做的事,连两个少年人也可以当得了,我们要做的,不过是用钥匙逐间去打开古堡中房间的门,检查一下房间中的东西而已。 当我对白素那样讲的时候,我心中的确是这样想的,倒并不是存心哄骗白素,至于以后事情的发展,绝不如我起初想像的那样简单,那只好说是非始料所及,连我自己也想不到的罢了。 我和狄加度,一起到了西班牙,狄加度在西班牙有相当高的社会地位,开始两天,我跟着他一起,参加了不少社会酬酢,那是相当无聊的事,也不必记载,第二天晚上,我们才开始了长途旅行。 旅行的方式是驾车,我和狄加度轮流驾驶,在路上,度过了将近四十小时,在到达那座古堡之前时,正在中午时分,阳光普照。 站在那座古堡之前,可以看到悬崖下的海,海水拍在岩石上,发出听来很空洞的声响和溅起老高的水花来,当年之所以选择这样的一个地方来建造古堡,我想和老狄加度对海洋有一股狂热,是有关系的。 至于那座古堡本身,比我想像更来得残旧,它是用相当大的石块砌成的,这或许是它能够支持了数百年而不倒的原因,只不过,整座古堡,都在藤蔓遮盖之下,在一半枯黄的藤蔓下,古堡看来更加残旧,就像是童话世界中巫师所居住的一样。 当我抬头,仔细打量这座古堡之际,我好像感到那些窗口,随时会打开,有一群乌鸦会冲出来,而在乌鸦之后,则跟着一个坐在扫帚柄上的女巫。 我将我的感觉说给狄加度听,但是狄加度却完全不欣赏我的想像,他也没有甚么幽默感,他道:“我不认为我的家旅,会和巫术发生任何关系!” 我本来想说,我也不想说狄加度家族和巫术有关系,但是我却没有说出口来,因为我发现,狄加度对他的家族的声誉,十分重视,只怕我越是解释,越是要引起他的误会和不快。我们两人站在车前,打量着古堡,离铁门约有十多码,看了一会,我们一起向铁门走去,狄加度喟叹道:“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又旧得多了,我上次来了之后,曾想召工匠来修葺的……” 他讲到这里,没有再讲下去,只是苦笑了一下。 我自然知道他是为甚么不讲下去,因为这愫的古堡,如果要将之修葺得焕然一新,所需要的费用只怕会令得很多一流富豪破产! 我们来到了铁门前,铁门上,有着巨大的狄加度家族的徽饰,但是金属已经锈腐不堪,铁门的铁校更锈得厉害,手指随便摸上去,就会有一大片铁锈随之落下来。铁门上,有着巨大的锁孔,狄加度将一柄钥匙塞进锁孔之中,不少铁锈落了下来,钥匙根本没有法子转动,狄加度苦笑了一下,用力一推,就推断了几根铁枝,我也用力扳着,不一会,一扇铁门,就整个倒了下来。我们回到车中,驾着车,驶过了铁门,铁门内,是一片很大的空地。 空地上,还有许多残破的石像和一个早已乾了、全是枯叶的池,池中心,是一座石头刻成的海怪像,自然也已残破不堪了。 草地上长满了草,汽车在根本已辨认不出何处是路的草地上驶过去,草被汽车的轮胎压着,发出异样的声响来。车子停在古堡的大门之前。

他一面说,一面从公事包中找着,找出了一张纸来,放在桌上。 那张纸已经很黄,看来年代久远,纸上,印着一个盾形的徽饰,中心的图案,是一个形状很古怪、生着双翅的大海怪。 在那个大海怪的两旁,是矛、弓箭、船桨和大炮的图案,整个图,好像是用简陋的木刻印上去的。 他指着那张纸,道:“这是我在一家历史悠久,搜集有全世界所能记录的航海史的图书馆中,找出来的。这个徽饰,属于狄加度家族所有,是西班牙皇斐迪南五世,特准这个世代为西班牙海军舰队服务的家族使用的,那是一种极度的荣誉。” 我对于世界航海史,虽然并不精通,但是斐迪南五世的名字,总是知道的,这个西班牙皇帝,曾资助哥伦布的航海计划,使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摩亚像是怕我不信,又加强了语气:“我可以肯定,当时我所见到的那三艘船,船头上,都镶有同样的标志,那标志是紫铜铸成的,约有一公尺高,我绝不会弄错,我可以肯定!” 我望着那张纸,本来我想说,他可能是以前读书的时候,看到过这种徽饰,所以才会在潜意识中,留下了印象,又在适当的时机下,形成了幻觉,这情形,就像是人在梦境之中,有的时候,会见到过前所未见的东西,而后来又获得证实,这种现象,其实是以前曾经见过,但只在潜意识中留下了印象之故。 但是,我却没有将心中所想的话说出来,因为如果说出来的话,那一定造成另一次不愉快的冲突! 我只是点着头道:“这应该是可靠的资料。” 摩亚显得兴奋起来:“这只不过是初步的资料,你看这本书上的记载!” 他又取出了一本书来,这本书,也已经很残旧了,而且是西班牙文的。 他打开那本书来,道:“你看这插页。” 我看到了他所指的插页,那是三艘巨大的三桅船,并列着,船头有着我刚才看到的徽饰。 摩亚道:“这本书上说,在公元一五○三年,那是哥伦布发现中美洲之后的一年,狄加度家族中,三个最优秀的人物,各自指挥着一艘三桅船,船上有水手和士兵一百五十人,到了波多黎各,留下了士兵,然后,三艘船继续向北航。” 摩亚讲到这里,停下来,望着我。 在摩亚说着的时候,我已经迅速地在翻阅这本书上的记载,书上说,他们这次航行,希望可以发现另一个中美洲,或是另一个新大陆……这是他们巡航的目的。 但是他们却没有成功,因为这三艘船,在波多黎各出发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回来过。 摩亚看我迅速地在看书,他没有再打扰我,直到我看完了这一段记载,他才道:“现在你明白了?这三艘船,在大西洋沉没了!” 我合上了这本书:“他们出发之后,既然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当然是在大西洋沉没了!” 摩亚的身子俯向前,道:“当时,没有健全的通讯设备,没有雷达,甚么也没有,航海是百分之一百的冒险,所以,别人只知道这三艘船消失了,至于他们是在甚么地方,甚么时候,以及是在甚么情形之下沉没的,完全不为人所知道!” 我同意他的话:“是的,茌世界航海史上,这样的悲剧很多!” 摩亚大声道:“旁的,我不管,但是这三艘船,我却知道他们的沉没地点!” 我皱了皱眉。 摩亚的手,用力锤在桌上:“我看到他们的地方,就是他们沉没的所在地!” 我望着他:“所以,你肯定沉船还在那地方的海底,你要将沉船去找出来,是不是?” 摩亚点头道:“是的,因为我看到的三艘船,我可以肯定,就是那三艘!” 我仍然皱着眉,没有说话,或许摩亚当时真的“看到”过三艘“鬼船”,样子是和狄加度家族那三艘在大西洋中沉没了的船一样的,但是,那同样可以引用上面的解释,来确定那是他的幻觉。 我挺了挺身子,道:“如果找到了沉船,对你以后的航海生涯,会有帮助么?” 摩亚等了片刻,不听得我有任何表示,他道:“怎么样,我的资料,够说服你了么?” 摩亚苦笑了起来,道:“我不知道,调查庭可能仍然不接受‘鬼船’的解释,但是至少,我可以安心,知道我自已并不是一个会在海上发生幻觉的不合格者,我可以知道,我仍是一个合格的船长!” 我“唔”地一声,我心中知道,这一点,对摩亚以后的日子来说,极其重要。我道:“如果你要去找那三艘沉船,那么,你必须有船,需有一切设备。” 摩亚听出我已经肯答应他的请求了,他高兴得手舞足蹈:“我有,我对你说过,我之升任船长,完全是由于我自己的能力,事实上,我父亲是一家很大的轮船公司的董事长。” 我点头道:“他提供你帮助?” 摩亚道:“是的,我和他作了一夜的长谈,他答应帮我,他给了我一艘性能极其卓越,可以作远洋航行的船,那是一艘价值数十万美金的游艇,以及足够的潜水、探测设备。” 我迟疑了一下:“我必须告诉你的是,我并不是一个出色的潜水家。” 摩亚已然紧握了我的手:“这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你肯相信有这件事,这就够了!” 我本来想告诉他,其实我也不相信有这件事,可是,看到摩亚如此热切地握住了我的手,我实在不忍心将这件事说出来。 我道:“那么,你还请了甚么人帮手?” 摩亚道:“只有一个,他会在波多黎各和我们会合,你或许听过这个人,他是大西洋最具威望的潜水家,麦尔伦先生。” 我立时道:“我不但知道他,而且曾见过他,但是,他好像已退休了!” 摩亚道:“去年退休的,但是在我力邀之下,他答应帮助我。” 我又皱了皱眉,潜水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行动之一,那位麦尔伦先生,其实不过三十八岁,对其他行业来说,这个年纪相当轻,但是对潜水者来说,已是老年了。尤其他在退休了半年之后,体力是不是还可以支持呢?然而我却没有提出这一点来,因为麦尔伦自己应该知道他自己的事,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有问题的。 摩亚搓着手,显得十分兴奋:“你想想,麦尔伦,我,和你,有我们三个人,应该可以找到那三艘船的,我真的见到那三艘船,他们是存在的!” 我迟疑了一下,道:“我对于航海,并不是十分熟悉,对于鬼船,更是一无所知,摩亚先生,你的意思,是不是鬼船是一种实质的存在?” 摩亚摇头道;“当然不是!” 我又道:“那么,请恕我再多问一句,当时,你见到三艘古代大船,向你撞过来,你难道没有想到,那是鬼船?你为甚么不迳自驶过去?” 摩亚现出很痛苦的神色来:“当我改变航线,撞上了暗礁之后,我立时想起来,我是可以这样做的,但是当时,我的确没有想到,我只是本能地改变航线,以避开他们,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思索了!” 我吸了一口气,道:“那么,你的意思是,当鬼船出现之际,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使人根本无法思索,而非接受这种神秘力量的操纵不可?” 摩亚皱着眉,低着头,过了一会,他才抬起头来:“这一点,我无法解释。” 他在讲了这一句话之后,顿了一顿,又直视着我:“怎么,你怕么?” 我笑了一下,拍着他的肩头:“我既然已答应了你,怕也要去的。你的船停在甚么地方,后天早上,我来和你会合。” 摩亚高兴地道:“好,船就停在三号码头附近,叫‘毛里人号’,你一到码头就可以看到它,我等你!” 我和摩亚船长的第一次会面,到这里结束,我在酒吧门口,和他分手。 在接下来的一天半时间中,我不但准备行装,而且还在拚命看书。 我看的,自然是有关西班牙航海史的书,我发现,摩亚给我看的那本书,可能是早已绝版了的孤本,因为其它书籍中,几乎没有关于狄加度家族的记载。只有一本书中,约略提及,却称之为叛徒。 我知道,那自然是由于政冶上的原因,狄加度家族被在历史上无情地驱逐了出去。 我又查阅了麦尔伦的资料,从资料看来,这位麦尔伦先圭,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潜水者。 到了约定的那个早上,我在上午八时,就到码头,我还未发现那艘“毛里人”号,就看到摩亚向我奔了过来,他满面汗珠,奔到我的身前,就握着我的手,摇着:“你来了,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担心,真怕你不来了,真的!” 我望着他天真诚挚的脸,笑道:“你对鬼的信心,似乎比对人的信心更足,你以为鬼船一定会在那里,等你去找,却以为我会失约!” 摩亚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在有时间考虑之后,会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没有可能,所以会不来了!” 我和他一起向码头走去,我道:“老实说,我一直认为没有这个可能,不过,就算当作旅行,我也要去走一遭,难得有你这样的旅伴!” 摩亚显得很高兴:“我昨天,已经向调查庭要求延期,理由是搜集这次失事不是由于我的错误的证据,调查庭给了我一个半月的时间。” 我点头道:“我想,那足够了!” 摩亚在我的手中,接过了我的箱子,我在这时,也看到了“毛里人”号。 不知道是为了甚么原因,我第一眼看到“毛里人”号的时候,我就不怎么喜欢它,虽然在日后的远洋航行中,证明“毛里人”号,是一艘无比出色的船,但是我总无法改变这点印象。 这艘船的样子很古怪,它可能是故意模仿毛里人的独木舟建造的,但是摩亚对“毛里人”号,显然有一种异样的热诚,他在和我一起上了甲板的时候,不断地问我,道:“你看这船怎么样?” 我只好道:“它的样子很奇特,是不是?” 摩亚一面带我到船舱去,一面不断抚摸着船上擦得闪亮的铜器部分,他那种手势,就像是他在抚摸的,不是船身,而是他三个月大的女儿一样。 他带我进了舱,我又呆了一呆。 狭长的船上,只有一个舱,舱尾部,靠着舱壁,是两张双人床。中间,是一张长桌子,和两边的四张椅子,近船头部分,是驾驶台。 我看到有大量的潜水用具,堆在舱中,由于船舱并不是分隔的,是以看来,倒有一种宽敞之感。 摩亚将我的箱子,放在床上,转过身来:“我们立时启程,我想你很快就可以学会操纵它,航程太长,我们三人,一定要轮流驾驶,这船上有很多书,在海上是不愁没有消遣的了!” 他一面说,一面指着几只粗大的木箱。 我没有说甚么,迳自来到驾驶台前,察看着,摩亚一面解释,一面已发动了机器。 船在码头旁,缓缓地掉头,然后,向外驶去。 不到一小时,船已经在大海之中了! 航海的生活,是没有甚么可以记述的,唯一值得一记的是,我和摩亚,提及了有关狄加度家族的事。 我道:“你的那本有关狄加度家族的书,好像是孤本了?我查过很多书,全是有关西班牙航海史的,根本查不到有关这个家族的事!” 摩亚同意我的说法,道:“是的,这件事本身,也可以说是充满了神秘性,有关这个家族的一切资料,彷佛全是被故意毁去了,以致一点记载也没有留下来。” 我问道:“那么,你那本书,是哪里来的?” 摩亚道:“我也不知道,这本书,一直在我父亲的藏书架上,我从小就看过,是以我对狄加度家族的徽饰,有深刻的印象,至于这本书是哪里来的,我父亲他可能知道的。” 我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不管这个家族后来是为了甚么原因,被人毁去了一切记载和加以遗忘,那和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无关的。 在海上航行的日子里,我看着那些木箱中的书,作为消遣。 十多天之后,当我们在波多黎各,和麦尔伦先生会面之后,交谈之际,麦尔伦先生,竟以为我是一个很有经验的航海家,这自然是这十几天来,我所看的那些书,全是和航海有关的缘故。 等到离开了波多黎各,再往北航行,航行在一望无际的大西洋中的时候,我们就紧张得多了。 麦尔伦是一个身子壮实得像牛一样,有着一头红发的汉子,他常说,他的祖先是北欧的“威金人”。他也很健谈,我们三个人相处得很融洽。 麦尔伦对于东方,显然一无所知,是以他常要我讲很多有关东方的故事给他听,听得他津津有味,说是这次事情完了之后,一定要跟我到东方来,住一个时期。 我和麦尔伦的紧张,还只不过是工作上的紧张,我们忙于检查一切潜水的器具,不让它们有一点点小毛病,可是摩亚却还带着精神上的紧张,因为,离他看到“鬼船”的地点,越来越近了! 第四天,早上。 那天是摩亚当夜班,我和麦尔伦睡着,到了清晨时分,摩亚突然将我们两个人摇醒了,他的精神十分紧张,叫着:“快起来。” 我们给他的那种神情,也弄得紧张起来,那时,天才开始亮,海面上,是一片灰蒙蒙的雾,甚么也看不到。当我们起来之后,才发现摩亚已关掉了机器,船是在水上瓢流着,海上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一团团的浓雾,在无声地飘动着。 我和麦尔伦互望着,我道:“怎么啦?” 摩亚的神情更紧张,他立时道:“别出声,听!” 我立时用心倾听,可是实实在在,海面上,真的甚么声音也没有。 我又想开口,可是摩亚立时又向我作了一个手势,他的手势,要我继续听下去。 我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海面上真是静得出奇,我实在听不到任何值得注意的声音。 我向麦尔伦看去,从他的神情看来,我可以看出,他和我一样,感到没有值得注意的声音。 过了片刻,摩亚又道:“你们听不见么?听,有海水撞船头的声音。” 我呆了一呆,的确,在寂静之中,有海水撞击船头的“拍拍”声。 但是,我们现在,身在船上,有这种声响,是很正常的,所以也根本不值得注意。 我也压低声音,道:“我们在船上,海水在撞击着毛里人号!” 摩亚立时摇了摇头,道:“不,你分辨不出一艘船在行驶时,海水撞上来的声音,和一艘船在飘浮时海水撞上来的声音,有甚么不同。但是我分得出。” 麦尔伦也很紧张,他低声道:“你的意思是,有一艘船,正在离我们不远处驶着?” 摩亚点头道:“是的,而且根据声音听来,它的速度,是三里左右。” 他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这正是十五世杞三桅帆船的行驶速度!” 我不禁给摩亚的话,弄得有点紧张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麦尔伦却比我更紧张,他道:“鬼船?” 摩亚却不出声,我竭力想在浓雾中看到一些甚么,但是雾实在太浓了,我甚么也看不见。不过,在经过摩亚提醒之后,我倒听出,那种海水撞击的“拍拍”声,的确不是从“毛里人”号的船头发出来的,而是来自离开我们有一段距离的海面。 我忙道:“这种声音那么低,你是怎么发现的?” 摩亚仍然全神贯注地望着浓雾,他道:“那是我的直觉,我感到有船在接近我们!” 我挺了挺身子:“好了,我们别再在这里打哑谜了,拿雾灯来,我到船头上去打信号,如果在离我们不远处,另外有船的话,它会看到信号的!” 麦尔伦低声道:“如果那是鬼船……” 我不等他说下去,就立时打断了他的话头:“老实说,到现在为止,我并不相信有甚么鬼船!” 我一面说,一面已转过身去,找出了一盏雾灯,出了舱,来到了甲板上。 雾是如此之浓,我到了甲板上,连自己的船头也看不到,我小心翼翼地开步,走出了几步,靠着舱璧站着,高举起那盏雾灯来,不断发着信号。 我发出的是一句最简单的话:请回答我! 雾灯的橙黄色的光芒,在浓雾之中,一闪一闪,我重覆了这句话三四遍,然后,停了下来,四面张望着,等候回音。 可是,四面只是白茫茫的一片浓雾。雾似乎越来越淡,几乎甚么都看不到了,当然,在浓雾之中,也没有任何的闪光。 我正想再发信号时,忽然听得身后有人道:“没有用,它们走了!” 那语声突如其来,吓了我一跳,虽然,我立即听出是摩亚的声音,但因为雾太浓,摩亚的身子,我仍然看不见。我立时倾听,果然,那种声音已听不见了,海水撞击在毛里人号船身上的声响,和刚才我们听到的声响,有着显着的不同。 我往回走,差点撞在就在我身后的摩亚的身上,我看到摩亚的面色十分白,同时听得麦尔伦在舱中叫道:“你们快来看!” 我拉着摩亚,一起回到了舱中,雾已经侵入船舱,但至少比在外面好得多了,麦尔伦的手中,持着一长纸条,我们都知道,那是雷达探测的记录。 麦尔伦指着记录上,一连串的平均线条之中,突然高起来的那一部分,道:“看,雷达记录到,曾经有船接近过我们。” 我摇着头,道:“如果雷达能探测到鬼灵,那才是一大奇事了!” 摩亚的声音很尖锐,他道:“那么,是甚么?” 我立时道:“当然是一条大鱼!” 摩亚和麦尔伦两人,都不出声,我开始发现,我们三个人之中,不但摩亚坚持相信有“鬼船”这回事,连麦尔伦也是相信的。 在那样的情形下,他们当然不会相信我所说的是大鱼的说法,所以我也不想和他们进一步的辩解。 船舱中静了下来,在这一段时间中,海上的浓雾,已在渐渐消退。 我道:“摩亚,我们快到目的地了,是不是?” 摩亚仍然呆了片刻,才道:“不是快到了,而是已经到了。” 我走近驾驶台,按下了一个钮,一阵铁索松落的声音,自船侧传了过来,船身略为震动了一下,便静止不动了。我吸了一口气:“既然已经到了目的地,我们可以开始潜水了!” 摩亚和麦尔伦互望了一眼,我又道:“海底探测仪也可以开始使用了!” “毛里人”号上,是有着海底探测设备的,这种设备,对于寻找沉船,十分有用,如果探测仪上,测到海底有金属,那么,必然就是沉船的所在点了! 摩亚吸了一口气,才道;“好,让我们开始工作,愿上帝保佑我们。” 他连续按下了好几个钮,又调节着一些钮掣,一幅深绿色的萤光屏,亮了起来,有规律的波段,从萤光屏的一端,到另外一端。 麦尔伦来回走着:“我们应该自己下水去看,才会有收获。” 我向麦尔伦望了过去,麦尔伦做着手势:“我对于打捞年代久远的沉船,很有经验,如果船沉了几百年,它们绝大部分,埋在海沙之中,就算有点金属部分,露在海沙上,也必然锈层极厚,对于探测仪的反应,十分微弱。” 我同意麦尔伦的说法。海上的浓雾结集得快散得也快,这时,我抬头向舱外望去,已是碧波浩瀚,万里晴明了。 除了我们这艘船之外,大海上,极目四顾,在目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外,看不到在水面上有任何东西。 摩亚彷佛知道我在看甚么,他喃喃地:“早已经不见了!” 我道:“如果是有一艘船,以三里的速度行驶,我们应该还可以看见它的?” 摩亚向我望了一眼:“鬼船是不会在阳光之下出现的。” 我想再和摩亚争辩,但是我立即想到,再争下去,是没有甚么意思的,是以我只是笑了笑:“下次如果再听到有那样的声音,我一定要放下小艇去,循声追踪,看看究竟是甚么发出来的声音。” 摩亚听了我的话之后,神色变得很奇特,脸看来也很苍白,我又道:“如果那真是鬼船的话,我这样做,会有甚么的后果?” 摩亚的神情,表示他所说的话,决不是开玩笑,他道:“那么,你就会消失无踪!” 他在讲了这句话之后,略顿了一顿,才又道:“然后,在若干时日之后,鬼船再度出现,可能你会被人发现,你正在鬼船上做苦役!” 我几乎想笑出声来,但是我却没有那样做,因为我知道如果我那样做的话,一定是导致一件极其不愉快事情的发生。 我只是轻描淡写,装幽默地道:“那倒好,本来,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这样一来,似乎就变成是永恒的了,对不对?” 摩亚皱着眉,似乎对我的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不是很想得通,所以也没有立时回答我。 而麦尔伦在这时候,已然大声叫道:“别只顾说话,我们要开始行动了,我的意思是,我们每次,由一个人下水,距离不超过五百码,然后移动船只。” 我和摩亚两人,都同意他的说法,我们先合力将一具海底推行器,放下海去。所谓“海底推行器”,其实是构造很简单的东西,但是对于一个海底潜水的搜索者来说,却极其有用。“海底推行器”前端和尾端都有推进器,两旁,可以挂上两罐备用的氧气,和一枝强力的渔枪,使用强力的蓄电池推动,前端有照明灯,可以发出光芒。 这种推行器,在海水中行进的速度,不会太快,但是无论如何,比人力游泳快得多,而且,可以节省体力。 麦尔伦已背上了氧气筒,他道:“当然由我先下水!” 他那样说的时候,我和摩亚,都没有觉得甚么不妥,因为麦尔伦是一个极具经验的潜水家,而且,我们的配备十分好,有无线电对讲机,可以随时联络,又保持五百公尺的距离,应该是十分安全的。 麦尔伦在船舷,作了一番热身运动,就跳进了海中。 那天,在雾散了之后,天气好得出奇,阳光猛烈,晒得人的皮肤有点灼痛,海面之上,闪着一片光芒,海水清得使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麦尔伦沉了下去,在约三公尺深的水中,伏在推行器之上,推行器旋起两阵水花,开始缓缓向前驶,和向下沉去。 麦尔伦毕竟是极具经验的潜水家,他一点也不自恃自己经验的老到,立即就开始和我们联络。避水的头罩,使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和我们讲话。 无线电对讲机中,传出了他的声音,道:“现在我到了三十公尺深度,海水很平静。五十公尺,能见度相当高。七十公尺,我想这一带的海水,不会太深。” 摩亚回头看了看记录仪上探测所得:“船底之下,是二百公尺左右。” 麦尔伦的声音又传了上来,道:“我一直向下沉,如果有船沉没在这里的话,我相信当时一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海底有些礁石,长满了海草。” 我道:“麦尔伦,小心一些,这一带,根据记录,有鲨鱼出现。” 麦尔伦笑着道:“鲨鱼我倒没有看到,但是我已看到了一种十分美味的大龙虾和石头鱼,等我上来的时候,我一定捉一些上来,我们可以有一餐丰富的午餐了,唉,我真蠢,海底是那么美妙,我怎么会想到退休的。上次那件事,不过是一件意外而已。” 我们都知道麦尔伦那一句话是甚么意思,使麦尔下决心退休的原因,是因为他上一次的潜水,他被困在一个深洞之中,达四十八小时之久。 如果不是那深洞的顶部,有一块小地方,充满了空气的话,他一定死在海底了,但就算是那样,他被救出来之后,还在医院中足足躺了一个多月。 这时,他忽然提起那件事来,我和摩亚两人互望了一眼,心中都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当然,我们并没有说甚么,因为在这样好的天气之下,以麦尔伦经验之丰富,潜下去到两百公尺的海中,等于是一个成年人,过一条交通并不挤迫的马路一样,绝对提不上“危险”两字的。 麦尔伦的声音,又传了上来:“我看到海底了,海底的沙又细又白,老天,一望无际,简直是海底的沙漠,摩亚!”

古堡的大门是橡木的,看来倒还像样,大门前的石阶上,也全被野草所侵占,我们走上石阶时,裤脚上已经被不少有刺的草种籽附在上面。 来到了门前,狄加度用力推了推门,立时后退,一大阵尘屑落了下来,在这样的情形下,虽然是阳光普照的白天,都不禁令人感到一股寒意。 我们在尘屑落过之后,再度来到大门前,狄加度在那一大串钥匙中,检到了大门口的那一柄,插了进去,用力扭动着。 木门上的锁,居然并没有锈坏,在扭动之后,发出了“格”地一声响,狄加度忙道:“准备!” 一时之间,我还不知道他叫我“准备”,究竟是甚么意思,我只是看到他一手遮着头,一手推开了门。 大门是在一阵难听之极的“吱格”声中被推开来的,门才被推开一尺许,一阵极其难闻,形容不出的气味,就扑鼻而来……或者说,是迎面扑了过来,那种气味,竟像是一股有形力量一样,将我和狄加度两人,撞得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那种气味,我实在没有法子形容,但是就感觉上而言,称之为“死亡的气味”,倒是很合适的! 狄加度在后退了一步之后,又一脚踢在木门上,门又被踢开了一些。 就在那时,我看到了里面,宏伟的大堂的奇景,只见上面,有数以千计的蝙蝠,想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光亮,而受到了惊吓,一起飞了起来,扑着翅,乱扑乱扑,而随着上千蝙蝠的扑动,尘屑像是大雪一样,向下落了下来。 我一见这等情形,就吃了一惊,立时道:“不能进去,里面蝙蝠太多了!” 狄加度摇着头:“上次我来的时候,也曾试过,想将蝙蝠全驱出来,但是结果,却无法做到这一点,我们只好这样进去!” 我仍然在犹豫着:“蝙蝠会传染疯犬症,甚至于不必和蝙蝠碰到,光是呼吸到蝙蝠聚居的空气,也会有不测!” 狄加度连连点头:“我知道,但是我上次来过,后来没有意外。” 我早不知道这古堡里面有那么多蝙蝠,如果知道,至少可以带一些预防的东西来,但现在,我们只好除了外衣,包在头上,只露出眼睛,慢慢向前走着。 我们一走进了大厅,立时将大门关上,大厅中立时暗了下来,上千蝙蝠,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我们一直来到大厅的中心,那大厅有六条巨大的柱,正中是一具极其高大的人像,一只脚踏在一艘半沉的船上,另一手,持着剑。 这座人像,可能是狄加度家族中的一位英雄,也有可能,是维司狄加度本人,已经无法深究,因为人像的身上,全是蝙蝠粪,根本无法看得清他的面目。 在人像之后,是两扇门,两旁,则是楼梯。 狄加度道:“这座古堡,并没有内部的图样留下来!” 我道:“你上次来的时候……” 狄加度摇了摇头:“上次,我只来到现在所站的地方,看看情形不对,又退出去了!” 我并不怪狄加度没有探险的精神,因为任何人在进入了这座古堡的大堂之后,如果不是有甚么独特的目的,看到了这种情形,是一定会退出去的。 但是现在,我们却是有特殊的目的而来的,当然不会退出去,我打量四面的情形:“一般来说,大堂后面的房间,是主人的书房,我们可以先从那里开始。” 狄加度同意我的话,我们一起绕过了那人像,来到了那两扇门前。 本来,在石像和门之间,还有一道丝绒帘帷的,但现在只不过在积尘之下有好些碎片而已。看到了那些碎片,我苦笑道:“看来,我们的危机,还不单是蝙蝠,我敢断定,在这古堡之中,至少有一万头以上的老鼠!” 狄加度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拣着钥匙。 光线十分黑暗,只有高处的几扇窗中,有光透过来,那些窗子,本来倒也足以提供充分光线的,但是外面有帘蔓遮隔,里面有积尘,变得光线仅堪辨别人形了。 狄加度终于找到了钥匙,不一会就已经旋转钥匙,门是向两旁移的,他移开了一边,门内很黑,但是看样子,不像有蝙蝠。 我们甚至连电筒也没有带来,我和他走了进去,为了不惊动在大堂中的蝙蝠,我们又将门移上,然后摸索着,向前走去。 我在一张桌子上摸了一下,狄加度取出了打火机,打着了火。 在打火机微弱光芒的照映下,我看到了厚厚的窗帘,走过去,想将窗帘拉开来,谁知道我才一伸手,一整幅窗帘,一起落了下来,罩在我的头上,刹那之间,我像是进了地狱一样,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之下,大蓬积尘向我的鼻中、口中、眼中、一起袭了进来。 我大力地呛咳起来,双手乱撕着,那情形,倒和在海中潜水,忽然被海蛇缠住了一样。 我,和狄加度帮着我的忙,足足忙了两分钟,才算将窗帘撕了下来,窗帘已经旧到了随手破裂的地步,我又有好几分钟,甚么也看不见,只是流着泪。 等到我宁静下来,喘着气,狄加度拍着我的背:“在封闭了数百年的古堡之中,几乎每一处都是陷阱,我们要小心些!” 我才吃过苫头,听得他那样警告,实在有点啼笑皆非,虽然我已吐了几十口口水,但是仍然觉得口中,全是灰尘,狼狈之极。 我苦笑了一下:“算了,开始工作吧!” 窗帘落下,窗中有光线透进来,但是也只不过是仅堪辨物的程度。 我看到那是一间极其巨大的书房,四面全是架子,不过在架子上放的,并不是书,而是各种各样船的模型。那些船的模型,都有两公尺长,我相信新的时候,一定是极其精致,大船上所有的东西,应有尽有的。但现在,能够认出它们是船来,已经不容易了! 船的模型,少说也有七八十只,在正中,则是一张巨大的书桌。 书桌上积尘十分厚,可以看得出,有点东西,被盖在积尘之下,我向狄加度招了招手:“先来看看,桌上有些甚么?” 狄加度这时,正在审视一艘船的模型,听得我叫,就转过身,来到了桌前。 桌上的积尘,实在太厚,已经连成了像是海绵也似一层,可以整层地揭起来。我用手拂开了一层尘,看到尘下,是一枝鹅毛笔。 鹅毛笔是放在一张纸上的,那张纸上,有着一行字,字迹还可以看得很清楚,那一行字是:“我是人类之中最伟大的一个人!” 在那行字之下,则是一个签名。 狄加度先是震了一震,然后才道:“这,就是他的签字,我见过。” 我也自然知道,狄加度口中的“他”,是指维司狄加度而言,我望着那行字:“他口气倒不小,自称为最伟大的人!” 狄加度苦笑道:“这是他旺妄性格的表现!” 我将那张纸取了起来,那是一张相当坚韧的羊皮纸,是以经历了数百年,我取了起来,纸并没有碎裂,我心中感到很奇怪:“他留下了这行字,像是唯恐人家不知道他伟大一样!” 讲了这句话之后,我略顿了一顿:“如果他真的到现在为止,还在水中生活的话,那么,我也承认他是最伟大的人!” 狄加度“嘿嘿”苦笑着,又拂开了桌面上的积尘,我们又发现了一些航海家用的规尺,和一本薄薄的书。可是那本书,一取起来,就几乎碎成了纸片,我连忙双手捧住了纸片,那本书的内容,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是一本当时研究海洋生物的书。 我和狄加度又先后移开了书桌上的抽屉,但是却并没有发现甚么特别的东西,有几枚金币,也有一点无关紧要的杂物。 狄加度失望地道:“看来,在他的书房中,再找不到甚么了!” 我皱着眉:“如果他在监造那三艘船的时候,有甚么秘密,那么,除非没有甚么秘密留下来,不然,一定应该在他的书房之中!” 狄加度挺直了身子,四面看看,这时,我们的眼睛,已然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我看到他的目光,停留在那许多艘船的模型上。 我走过去,顺手拿起其中的一艘来,才一拿起,船身就断折了开来。 船身断开之后,我才发现,那些船模型,是制造得如此之精致,不但外面可以看得见的东西,具体而微,应有尽有,连船舱的间隔,舱内的摆设,也几乎应有尽有。我失声道:“狄加度,你来看,这些船做得多么精致!” 狄加度走了过来,道:“要是我们能找到那三艘船的模型,那就好了。”我知道他的意思,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们只知道那三艘船的外形,我虽然曾进过其中的一艘,但是船舱之中,却是空无所有。 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三艘船的模型,就这些模型的精致程度来看,那三艘船的秘密,一定可以揭开的了! 于是,我们小心地逐艘逐艘地观察着,但结果却是失望,等到我也同意了狄加度的话,在这间书房中,不可能有甚么发现之后,已过去了两三小时。 我们退出了书房,在一脚踏下去就发出可怕的声响来的楼梯上,上了楼。楼上的房间很多,我们在每一间房间之中,大约花上半小时,在到了第六间房间之后,天色已然迅速地黑了下来,几乎看不到甚么了! 我们仍然没有甚么发现,而在天色黑了下来之后,这座古堡,显得分外恐怖,下面大堂的上千蝙蝠,发出一阵怪异莫名的声音。 我道:“我们该暂时离开了,我想不到古堡中的情形,这样糟糕,我们明天再来时,要携带一些必要的工具,才能继续工作!” 狄加度却像是未曾听到我的话一样,一直到我又说了一遍,他才道:“你离开吧,我不走!” 我吃了一惊:“你说甚么?不走?甚么意思?” 狄加度道:“是的,我不走,我要在这里过夜!” 我提高了声音:“你疯了,你不能在这里过夜,这座古堡虽然大,但是没有一处地方,是可以供你睡觉的!” 狄加度固执地道:“可以,下面书房的那张木椅子还能坐人!” 我又道:“为甚么不离开这里,明天再来?” 狄加度道:“这是你的想法,你对这座堡垒,没有感情,所以一到天黑就想走,但是,我却不同,这是我祖先建造的,属于我的!” 他讲到这里,略停了一停,又道:“你可以将车驾走,明天再来。” 我又用各种各样的话,劝了他十七八次,可是狄加度只是不听,我只好叹了一声,和他一起下了楼,当我用上衣包着头,冲出大厅的时候,我看到他正站在那尊人像之后,在黑暗中看来,他也像是一尊人像。 一小时之后,我在一个小镇的酒吧之中喝啤酒。这种小镇的酒吧,顾客可以说是固定的,所以多了我这个陌生人之后,人人瞩目,不一会,就有人抓着酒杯,来到了我身的身边。 那人的年纪很轻,他用友善的笑容,望着我:“我们这里是小地方,很少外地人来的,你的车子很漂亮,我们从来未曾见过!” 当那年轻人对我说话的时候,整个酒吧中的人,都静了下来。我也笑着:“车子不是我的,是狄加度先生的,他是我的朋友。” 当我说到“狄加度先生”时,我就看到那年轻人陡地震动了一下,杯中的酒也震了出来,而其他人,也现出了骇然的神色来。 我略停了一停:“怎么,有甚么不妥?” 那年轻人勉强地笑着:“没有甚么,不过你那朋友的姓氏,和离这里不远的一座古堡有关系,我说的是狄加度古堡。” 我点头道:“是的,我整个下午,在狄加度古堡之中,那是狄加度先生的产业。” 当我说出了这两句话之际,那年轻人仓皇地向后退去,他退得如此之急,甚至于撞倒了一张椅子。而一个老年人,像是来保护他一样,立时过来,扶住了他,所有的人,全都以极其异样的眼光望着我! 我站了起来,那年轻人站稳了身子,急促地叫道:“你在撒谎,没有人敢去那个古堡,那古堡中有鬼,谁去了都会死!” 我笑了一下,重又坐了下来:“那么你就错了,年轻人,我去过,没有死,而且,狄加度先生,还在古堡中留宿,我相信他也不会死!” 酒吧所有的人都不出声,有一个老妇人,双手合什,喃喃祷告起来,酒吧中人有这样的态度,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凡是古屋,总有鬼的传说,而如果不是当地人坚信那里有鬼的话,那么,古堡早已被人破坏,决不会几百年来,没有人进去过了。 我不想破坏当地人在酒吧中寻找乐趣的气氛,是以付账离去,回到了一家小酒店中,睡得十分好。第二天一早就醒,忙了一个上午,在这个小镇之中,买了一些应用的东西。 我驾着车,在中午时分,来到古堡的门口,我大声叫道:“狄加度,看我替你带来了甚么食物!” 我替他带来的食物,相当丰富,可是我叫了两声,却得不到他的回答。 我将一只竹篓,罩在头上,手中持着一只电筒,推开门,走了进去,有那只竹篓罩在头上,那真好得多了,我来到了书房门口,移开了门,看到狄加度歪着头,坐在那张椅子上,看来睡得很沉。 我除下了竹篓,来到了他的面前,摇着他:“你一定饿了!” 狄加度慢慢地抬起头来,直到这时,我才看出,他的脸色,白得可怕。 我皱着眉:“你昨天一定睡得不好,我早就劝你别在这里过夜的了!” 狄加度口唇掀动,半晌,才道:“有酒么?” 我看他的情形,不怎么对头,扶着他站了起来,将竹篓罩在他的头上,半拖半扶,将他拖出了大厅,来到了阳光普照的草地上。 我一松手,他立时跌倒,竹篓滚了开来,他双手撑在地上,急速地喘着气。 我急忙从车中取出了热水瓶,自热水瓶中,倾出了一杯热咖啡,送到了他的身前,他手仍然发着抖,在喝完了那杯热咖啡之后,他的脸上,总算才有一点活人的样子,挣扎着站了起来。 我忙道:“怎么了?昨晚上发生了甚么事?” 狄加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摇着头:“没有甚么事,我一直留在那书房中!” 我望着他:“你的脸色那么可怕!” 狄加度苦笑道:“不瞒你说,在过了半夜之后不久,我就因为自己的幻想,而陷入了极度的恐怖之中,几乎已是在半昏迷状态了,你知道,一个人,在这样的一座古堡中,这是难免的!” 我并无意嘲笑他,但是我还是忍不住道:“这座古堡是属于你的,你和这古堡有感情,也会这样?” 狄加度苦笑着:“你不知道,在寂静的深夜中,这座古堡中,有多少怪异的声音发出来!” 我笑着,拍着他的肩头:“你没有看到甚么?” 狄加度的神情已渐渐回复正常了,他道:“我倒希望能看到些甚么,不过没有,我只不过被极度的恐惧,弄得神智不清了!” 我望着在阳光下满是藤蔓的那座古堡:“那么你是不是还有勇气,继续搜索?” 狄加度立时回答道:“当然,有你和我在一起,我才不会感到害怕!” 我点了点头,摊开了一条席,在草地上,一起吃着我带来的食物,喝了差不多一瓶酒,才又走进古堡去。 今天和昨天不同,有了我带来的一些工具,探索起来,要方便得多,我们打开了所有房间的窗子,大多窗子,根本是在一推之下,便整个窗框,一起倒了下来的,可是时间慢慢过去,甚么也没有发现。 最后,我们将希望寄在地窖中,那古堡有一个极大的地窖,地窖中有藏酒,有许多许多杂物,可是就是没有我们想找到的东西。 然后,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我道:“行了,我们明天再来!” 狄加度像是完全忘了他今天早上,被我从书房中拖出来的那种半死不活的情形了,他竟然又道:“你一个人回去,我留在这里!” 我听得他那样讲,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今天早上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半死不活,我不想明天早上,在这里拖出一条死尸来!” 狄加度固执地摇着头,道:“不会的!” 他那种不负责任的、固执的态度,使我冒火,我大声道:“你留在这里,除了使你逐步逐步变成疯子之外,没有别的好处!” 狄加度却对我恶颜相向:“我高兴怎样就怎样,你无权干涉我!” 这时候,我并不明白,狄加度的态度,何以忽然之间,变得如止恶劣,而且,照他今天上午的情形看来,他昨天晚上,分明并不好受,实在没有理由,再坚持要在古堡中过夜的。 一直等到这件事了结之后,很久很久,我和一些朋友,谈起这件事来,讲到了当时狄加度的情形,有一位心理学博士才分析狄加度当时的心理,是由于特殊的环境影响而成的,在他的内心深处,交织着家族的荣誉,他对这座古堡的情形,感到痛心,是以在潜意识之中,对古堡产生了强烈的爱护感,尽管他曾在一夜之中,饱受惊恐,但是却仍然不愿舍之而去。我不知道这位心理学家的分析是不是对,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当时我根本不及想到这一点,我只是冷笑着,道:“你不用大声说话,今晚我一定要将你带走!” 我一面说,一面就抓住他的手臂,拉着他便走! 他虽然挣扎着,但是他的气力没有我大,当时我们是在地窖中,他身不由主地被我拖走,一面大发脾气,乱踢地窖中的杂物。 我也不去理会他,将他直拉上了地窖,又拉过了一条通道,来到了大厅那尊人像附近,才松开了手。 我以为他一定知道,强不过我,我松开手之后,一定会跟我走出古堡去了! 却不料事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才一松手,狄加度便大叫了一声,一拳向我击来! 这是我全然未曾料到的事,而且这一击,对狄加度来说,一定是倾全力的一击,力道十分之大,我下颏中拳,发出了一下愤怒的呼叫声,身子已向后倒去。 我无法稳住身形,身子向后一倒,恰好撞在那尊人像之上,当我想去反手在人像上扶住身子之际,“轰”地一声巨响,那座人像,已然跟着被我撞倒,倒在地上。 那座人像是石像,向下倒了下去,如果是在一座新房子中,那还不算甚么,可是这时,却是在一幢废弃了数百年的古堡之中发生!刹那之间,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了一般,随着人像倒下去的轰然巨响,一段楼梯,突然齐中塌了下来,紧接着,大厅上面的天花板,稀哩哗啦,坍下了一大片来,上千蝙蝠,乱飞乱扑,天花板下榻,又影响到二楼的一些房间,我也不知道塌了些甚么,只听得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那种情形,就像是整座古堡,会在片刻之间,变成一片废墟一样! 我当真吓得呆了,我猜想狄加度一定也吓呆了,我听得他的一下呼叫声,好像是在叫我的名字,但是我却无法听得真切,我离他不会太远,可是我根本无法听得见他,因为天花板下榻之际,扬起的灰尘,浓得难以言喻,我只好紧紧闭着眼睛,双手遮着头,蹲下身子来。 人像倒下,所引起的连锁倒坍,足足在十分钟之后,才停了下来,等到我听不到甚么声响,重又睁开眼来时,才发现大门处的墙,也倒下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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