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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亚先生立时道,一定立时告诉了摩亚船长

2019-09-20 13:57栏目: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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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震动了一下之后,立时转过头去,我们之间,保持了极难堪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他才道:“卫先生,你希望我能够做些甚么?” 我道:“第一,当然我还要到疯人院去,和令郎面谈,第二,我希望以你的财力,组织一个海底搜索队,将这件神秘莫测的事,公诸天下!” 摩亚先生听了我的话之后,苦笑着:“真对不起,这两项要求,我都不能考虑!” 我张大了口,像是呼吸困难一样,好一会才迸出了一句话来:“你甚至不让我再去见他?” 摩亚先生摇着头:“不是我不让你去见他,而是,而是……” 他讲到这里,陡地停了下来,在那一刹间,我只感到他脸上的皱纹加深,面色灰败,显出了极其深切的哀痛来,我一看到他这样的情形,身子便把不住发抖:“船长他,他怎么了?” 摩亚先生缓缓转过身去,显然他是在维持身份,不愿在我这个不大熟悉的人面前,表现出太大的哀痛来。但是,我即使看不到他的神情,也同样可以在他的语声之中,听出他的哀恸来。 他徐徐地道:“你走了之后的第二天,护士进去,送食物给他,他惊叫着,袭击那护士,护士为了自卫,用一只锤敲击他的头部,等其余人赶到时,他已经受了重伤,几小时之后就……死了!” 我听得呆在那里,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的确,叫我说甚么好呢?我冒了那么大的险,在海底经历了如此可怕的经历,为的就是想在弄明白了真相之后,能使他复原。可是,他却死了! 呆了很久很久,摩亚先生才木然转过身来:“好了,就将他当作一场噩梦吧!” 我无话可说,摩亚先生遭到了那样的打击,我说任何的话,都是多余的了! 我又呆了好久,才将手按在他的肩头上:“摩亚先生,对你来说,事情可以当作一场噩梦,但是我不能,我要将这件事,清清楚楚地弄一个水落石出,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证明令郎是一个出色的航海家,而不是会在海面或海底,随便发生幻觉的那一类神经不健全的人!” 摩亚先生静静听着,一声不出。 我又道:“这正是令郎空前最关心的事:他的名誉。一个人生命可以结束,但是他的名誉,却是永存的!” 摩亚先生叹了一声。我又道:“当然,我会单独进行,不会再来麻烦你的了!” 他又叹了一声,压低了声音:“我对你的话,表示深切的同情,不过我希望你好好休息一下,将一切全都忘记!” 我略牵了牵嘴角,我是想勉强地发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来,但是结果,勉强笑也笑不出,但是我不同意他的话,却已表露无遗了! 摩亚先生用手在脸上抹着:“人类医学发达,可是却还没有一种药,服食之后,可以忘记一件事的,不然,我宁愿忘记我有一个儿子,那么,我以后的日子,一定容易打发得多了!” 我紧盯着他:“你为甚么不愿意考虑我对你说的,在海底中见到的事情?” 摩亚先生摇着头。我来回疾走了几步:“或许,你和我一起去潜一次水,我们配戴武器,携备摄影机,将水中的那人摄影,或者将他活捉了上来?” 摩亚先生望着我,过了半晌,他才道:“卫先生,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说来说去,他仍然完全不相信我! 我在病床上躺了下来,摩亚先生道:“真对不起,我太疲倦了,疲倦到不想做任何事情。” 我没有再说甚么,的确,摩亚先生因为过度的哀伤,而甚么事情都不想做了,我再强要他去潜水,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我们又默默相对了片刻,摩亚先生才道:“我要走了,祝你好运。” 我苦笑着,和他一起走了出去,我们通过了医院的长走廊,虽然相互之间,全没开口,但是我想他和我一样,一定也有不想分手的感觉。 但是,终于来到了医院的门口,他和我握手,然后,转过身去,我看看他已快上了车子,忽然,他又转过身,急急向我走来。 他来到了我的面前:“有一件事,我或许要对你说一下。” 我望着他,他道:“真是造化弄人,他是头部受了重击之后,伤重不冶的……” 一听得他提及摩亚船长的死,我立时便感到,他要对我说的话,一定极其重要,不然,他已经悲伤极深,决不会无缘无故地再提起他的儿子来的。 我用心听着,摩亚先生续道:“在临死之前的十几秒钟,他竟完全清醒了,我的意思是说,当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他不是疯子!” 我忙点着头,道:“这是奇迹,他神经失常,可是在受了重击之后,却恢复正常了。” 摩亚先生道:“是的,可是时间太短暂了,只有十几秒钟,接着,他的心脏就停止了跳动!” 我感到自已呼吸急促,我忙道:“他在那短暂的时间中,一定说了些甚么,是不是?不然,你怎能知道他的神智已经恢复了?” 摩亚先生点着头:“是的,他说了几句话,当时,我和几个医生在他面前,他认得出是我,用微弱的声音叫着我,接着,他说那人打得他很重,他自己知道,一定活不下去了,我还未曾来得及告诉他,不该怪那个护士,护士是自卫才如此做的,他就死了!” 我简直紧张得有点喘不过气来,道:“他说甚么?他说有人不断敲他的头部?” 摩亚先生道:“是的,那护士敲他的头部。” 我停了片刻:“对于他最后这句话,我和你有不同的看法,摩亚先生,我想他是说,在海底,那人用锤在打他!” 摩亚先生立时声色俱厉地道:“卫先生,我儿子在临死的一刹间,是清楚的,他一见我就认出我来了!” 摩亚先生一说完,立时转身走了开去,上了车,车子也疾驶而走了! 我呆呆地站在门口。 在刹那间,我完全可以肯定,我在海底所遇到的一切,决不是幻觉,我之所以如此肯定,自然是因为摩亚船长临死时的那一句话。 这句话,在任何人听来,都以为他是指那个自卫的护士而言的,但是我知道另有所指。 摩亚船长在清醒之后,不会再记得神经错乱时的事,神经错乱之后的那一段长时间,不会在他的脑中留下记忆。他醒了过来之后,知道头部受了重击,快要死了,在那一刹间,他所想到的,是以前的事,是他神经错乱之前的事。 我这样说法,是完全有医学上的根据的。那么,就是说,在他神经错乱之前,也有人用硬物敲击他的头部。 那还用怀疑么?摩亚船长在海底,在那艘沉船之中,也曾被那个不可思议的水中人,以铁锤袭击! 这就证明,在沉船中,的确有一个人活着,这个人活在水中! 我站了许久,直到遍体生出的凉意使我打了一个寒噤,才慢慢地回到了病房之中。 一个在水中生活的人,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但是那却是我在海底所见的事实。 虽然,到现在为止,只有我、麦尔伦和摩亚船长三个人见过这个人,而两个已经死了,我将这件事讲出来,不会有任何人相信我的话。 但是,只要真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事情就简单得多了,任何人,只要肯在这个地点,潜下水去,找到那艘沉船,他就可以见到那个人。 只不过问题在于,如果他人根本不相信我的话,他们就不会跟我去潜水,最好的方法是,我用水底摄影机,将那人的照片,带给世人看,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想到这里,我已下了决心,我还要单独再去作一次潜水,再和那人见一次面,然后,来揭开这个不可思议的大秘密。 我精神大振,当日就离开了医院,搬进了酒店,同时,以长途电话,通知家人替我汇钱来。 三天之内,我作好了一切准备,包括选购了一艘很可以用的船在内,我又出海,驶向我曾经去过两次的那个地点,去作探索。 当船到达目的地之际,天色已黑,我决定等明早再说。 当晚,海面上十分平静,月白风清,船身在轻轻摇幌着,我本来是想好好地睡上一觉的,可是在床上,说甚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了几小时之后,已经是午夜了,我披了一件衣服,来到了甲板上。 海面上开始有雾,而且,雾在渐渐地加浓,我在甲板上坐了下来,点燃了一支烟,由于雾渐渐地浓了,海面的空气,觉得很潮湿,所以我在吸烟的时候,烟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海面上有雾,这表示日出雾散之后,会有一个好天,这对我潜水是有帮助的,而且我来的时候,已算定了正确的位置,那艘沉船,可能就在我船停泊地方,不到五十公尺处。 想到天一亮,我就可以带着摄影机下水,将那个在沉船中的人,摄进镜头之际,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一点睡意也没有。 我吸了一支烟,又点燃另一支,一连吸了三支烟,雾更浓了,我忽然听到,附近的海面上,有一种“泊泊”的声响。 我陡地紧张起来,这种声响,一听就可以辨别出,是海水中有甚么东西在移动,震动了海水而发出来的。 我立时站了起来,从声音来辨别距离,那声音发出的所在,离开我决不会很远。可是,雾是如此之浓,我无法看到任何东西,向前望去,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而那种声音在持续着,不但在前面,而且在左面和右面,也有同样的声音传来。 我变得十分紧张,突然之间,我想起这种声音,我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当“毛里人”号在行驶之际,有一次,摩亚船长就曾将我和麦尔伦两人叫醒,叫我们静静地倾听,那一次,海面上的雾,和现在一样浓,只不过,那一次,声响听来较远,而这次,声响却来得十分近。我慌张地朝三个有声响传来的方向转动着,也不知道是由于甚么冲动,我大声叫了起,问道:“甚么人!” 我声嘶力竭地叫着,叫了七八遍,那种水声,竟在渐渐移近,陡然之间,我看到东西了! 那是一艘古代的帆船,正以相当高的速度,向我的船,迎面撞了过来! 那真正是突如其来的意外,当这艘船,突然冲过浓雾,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离开我的船,只不过三十公尺左右,我在那一刹间,变得目定口呆。 紧接着,我想,至多不过是两秒钟吧,我又看到了那艘船的前半截,和它高大的桅。 同时,我听得船头之上,有人在发出可怕的笑声,而且,我立即看到了那个人!那人半伏在一堆缆绳之上,张大口,向我笑着。 我认得出他,他就是那个在沉船的船舱之中,持着铁锤,向我袭击的人! 我踉跄后退,在我刚退舱口之际,我又看到,一左一右,另外有两艘同样的船,在驶过来,船头上,一样有着那种盘绕着海怪的徽饰! 三艘鬼船! 现在,我完全相信摩亚船长的话了! 摩亚船长的船,就是为了要逃避这三艘鬼船的撞击,而改变航道,终于造成了沉船的惨剧的。当摩亚船长向我说起这一段经过的时候,我无论如何不肯相信,而且试图用种种“科学”的观点去解释。 但是我现在却不需要任何解释,因为我自己见到了这三艘鬼船! 而且,我的处境,比摩亚船长当日遇见鬼船之际,更来得糟糕,他当时一看到鬼船,还可以立时下令,改变航道去避开它们,但现在,我却无法这样做。 我并不是说,我没有机会这样做,如果我有足够的镇定的话,在迎面而来的那一艘船,冲破浓雾,突然出现之际,我或者可以立时奔回舱中,发动机器逃走的。 但是我却没有这份镇定。 当我发现第一艘船,陡地从浓雾中冒出来之际,我完全惊呆了,先是呆立了几秒钟,接着,踉跄退到了舱门口,又发现了自左、右而来的两艘船,我僵呆在舱口,一动也不能动。 三艘船一起向我的船撞来,我看得十分清楚,那是三艘三桅大船,我也听得那人在迎面而来的船上,发出凄厉的怪笑声。 在这时候,我脑子异常清醒,可是我的身子,却因为过度的震骇,一动也不能动。 我眼看着那三艘船的船头,冒着浪花,向我的船撞了过来。 而在那一刹间,我所想的,是一个十分可笑的念头,我在想,这三艘是鬼船,鬼船是虽然看得到,而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东西,就像是影子一样,它们虽然声势汹汹地向我的船撞了过来,但是事实上,它们就像是三个巨大的影子,并不能伤害我的,它们就快过去了,就快要透过我的船驶过去了,我只不过受一场虚惊而已。 这时候,我作这样的想法,证明我的神经,已经紧张到了推翻了平时对科学的信念的地步,已到了毫无保留地相信鬼船的存在的程度,这证明,我的神经,已经开始有点错乱了! 我只记得,当那三艘鬼船,离我的船来得更近之际,一切动作,好像在突然之际,慢了下来,就像是电影上的慢镜头一样。 三艘船继续向我的船冲过来,船头所激起的浪花,像是花朵一样的美丽,慢慢地扬起、散开、落下,然后巨大的声响。 溅起的浪花,已经落在我船的甲板上,三艘船来得更近,它们的来势,看来虽然缓慢,但是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越压越近,到最后,那三艘船,船上的徽饰,像是三面盾牌一样,要将我活生生夹死。 我所期待的鬼船“透过”我的船,并没有发生,相反地,我听到一阵“轧轧”的声响。 我的那艘船,像是被夹在三块硬石头中的鸡蛋一样,刹那之间,变成粉碎,在那最后的一刻,我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失去了知觉。在我失去知觉之前,好像曾有一个巨浪,打了过来,将我的全身,淋了个透湿,但是我已经不大记得起来了。 我不知是过了多久,才又有了知觉的,当我又有了知觉的一刹间,我听到一阵嗡嗡的语声,但是我却听不清那些人在讲些甚么,我甚至还未曾睁开眼来,一阵异样的恐惧,就震撼着我的全身,那真是难以形容的一种恐惧感,我彷佛又回到了海面之上,在深夜、浓雾之中,有三艘鬼船,向我撞过来。 我彷佛又看到了那三个船徽,那个怪笑着的人,我真正感到害怕,极度的害怕,我要躲起来,要躲起来! 我陡地觉得,有人在推我的肩头,那使我立时尖叫了起来,也睁开了眼,我看到在我面前有许多人,但是我根本认不清那是些甚么人,我只觉得异样的明亮,而我讨厌明亮,我需要黑暗,黑暗可以供我躲藏! 我一面尖叫着,一面用力推开在我面前的一个人,然后,一跃而起,向前冲去,好像撞到了许多东西,也听到不少人的呼叫声,直到我的身子,撞在一个无法将之推动的硬物上。 我仍然找不到黑暗,可是我需要黑暗,我本能地用双手遮住了眼,那样,我总算又获得了暂时的黑暗,但我仍然尖叫着,一面乱奔乱撞。 我觉出有许多东西在阻碍我,像是那三艘船上徽饰之中的怪物,已然复活了一样,正用它们长长的、滑腻的、长满了吸盘的触须,在缠着我的身子。 我只知道,我需要拚命地挣扎,我要用我的每一分力量来挣扎,不能被他们缠住我,不能由他们将我拉到海底去,我无法在海水中生存,我是一个陆地上的人,他们是海水中的人! 我在挣扎期间,力道是如此之大,好几次,我身上已十分轻松了,可是更大力量的羁绊,又随之而来,我尖叫着、挣扎着,双手紧掩着眼,直到突然之间,我又人事不省,昏了过去。

他一面说,一面从公事包中找着,找出了一张纸来,放在桌上。 那张纸已经很黄,看来年代久远,纸上,印着一个盾形的徽饰,中心的图案,是一个形状很古怪、生着双翅的大海怪。 在那个大海怪的两旁,是矛、弓箭、船桨和大炮的图案,整个图,好像是用简陋的木刻印上去的。 他指着那张纸,道:“这是我在一家历史悠久,搜集有全世界所能记录的航海史的图书馆中,找出来的。这个徽饰,属于狄加度家族所有,是西班牙皇斐迪南五世,特准这个世代为西班牙海军舰队服务的家族使用的,那是一种极度的荣誉。” 我对于世界航海史,虽然并不精通,但是斐迪南五世的名字,总是知道的,这个西班牙皇帝,曾资助哥伦布的航海计划,使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摩亚像是怕我不信,又加强了语气:“我可以肯定,当时我所见到的那三艘船,船头上,都镶有同样的标志,那标志是紫铜铸成的,约有一公尺高,我绝不会弄错,我可以肯定!” 我望着那张纸,本来我想说,他可能是以前读书的时候,看到过这种徽饰,所以才会在潜意识中,留下了印象,又在适当的时机下,形成了幻觉,这情形,就像是人在梦境之中,有的时候,会见到过前所未见的东西,而后来又获得证实,这种现象,其实是以前曾经见过,但只在潜意识中留下了印象之故。 但是,我却没有将心中所想的话说出来,因为如果说出来的话,那一定造成另一次不愉快的冲突! 我只是点着头道:“这应该是可靠的资料。” 摩亚显得兴奋起来:“这只不过是初步的资料,你看这本书上的记载!” 他又取出了一本书来,这本书,也已经很残旧了,而且是西班牙文的。 他打开那本书来,道:“你看这插页。” 我看到了他所指的插页,那是三艘巨大的三桅船,并列着,船头有着我刚才看到的徽饰。 摩亚道:“这本书上说,在公元一五○三年,那是哥伦布发现中美洲之后的一年,狄加度家族中,三个最优秀的人物,各自指挥着一艘三桅船,船上有水手和士兵一百五十人,到了波多黎各,留下了士兵,然后,三艘船继续向北航。” 摩亚讲到这里,停下来,望着我。 在摩亚说着的时候,我已经迅速地在翻阅这本书上的记载,书上说,他们这次航行,希望可以发现另一个中美洲,或是另一个新大陆……这是他们巡航的目的。 但是他们却没有成功,因为这三艘船,在波多黎各出发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回来过。 摩亚看我迅速地在看书,他没有再打扰我,直到我看完了这一段记载,他才道:“现在你明白了?这三艘船,在大西洋沉没了!” 我合上了这本书:“他们出发之后,既然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当然是在大西洋沉没了!” 摩亚的身子俯向前,道:“当时,没有健全的通讯设备,没有雷达,甚么也没有,航海是百分之一百的冒险,所以,别人只知道这三艘船消失了,至于他们是在甚么地方,甚么时候,以及是在甚么情形之下沉没的,完全不为人所知道!” 我同意他的话:“是的,茌世界航海史上,这样的悲剧很多!” 摩亚大声道:“旁的,我不管,但是这三艘船,我却知道他们的沉没地点!” 我皱了皱眉。 摩亚的手,用力锤在桌上:“我看到他们的地方,就是他们沉没的所在地!” 我望着他:“所以,你肯定沉船还在那地方的海底,你要将沉船去找出来,是不是?” 摩亚点头道:“是的,因为我看到的三艘船,我可以肯定,就是那三艘!” 我仍然皱着眉,没有说话,或许摩亚当时真的“看到”过三艘“鬼船”,样子是和狄加度家族那三艘在大西洋中沉没了的船一样的,但是,那同样可以引用上面的解释,来确定那是他的幻觉。 我挺了挺身子,道:“如果找到了沉船,对你以后的航海生涯,会有帮助么?” 摩亚等了片刻,不听得我有任何表示,他道:“怎么样,我的资料,够说服你了么?” 摩亚苦笑了起来,道:“我不知道,调查庭可能仍然不接受‘鬼船’的解释,但是至少,我可以安心,知道我自已并不是一个会在海上发生幻觉的不合格者,我可以知道,我仍是一个合格的船长!” 我“唔”地一声,我心中知道,这一点,对摩亚以后的日子来说,极其重要。我道:“如果你要去找那三艘沉船,那么,你必须有船,需有一切设备。” 摩亚听出我已经肯答应他的请求了,他高兴得手舞足蹈:“我有,我对你说过,我之升任船长,完全是由于我自己的能力,事实上,我父亲是一家很大的轮船公司的董事长。” 我点头道:“他提供你帮助?” 摩亚道:“是的,我和他作了一夜的长谈,他答应帮我,他给了我一艘性能极其卓越,可以作远洋航行的船,那是一艘价值数十万美金的游艇,以及足够的潜水、探测设备。” 我迟疑了一下:“我必须告诉你的是,我并不是一个出色的潜水家。” 摩亚已然紧握了我的手:“这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你肯相信有这件事,这就够了!” 我本来想告诉他,其实我也不相信有这件事,可是,看到摩亚如此热切地握住了我的手,我实在不忍心将这件事说出来。 我道:“那么,你还请了甚么人帮手?” 摩亚道:“只有一个,他会在波多黎各和我们会合,你或许听过这个人,他是大西洋最具威望的潜水家,麦尔伦先生。” 我立时道:“我不但知道他,而且曾见过他,但是,他好像已退休了!” 摩亚道:“去年退休的,但是在我力邀之下,他答应帮助我。” 我又皱了皱眉,潜水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行动之一,那位麦尔伦先生,其实不过三十八岁,对其他行业来说,这个年纪相当轻,但是对潜水者来说,已是老年了。尤其他在退休了半年之后,体力是不是还可以支持呢?然而我却没有提出这一点来,因为麦尔伦自己应该知道他自己的事,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有问题的。 摩亚搓着手,显得十分兴奋:“你想想,麦尔伦,我,和你,有我们三个人,应该可以找到那三艘船的,我真的见到那三艘船,他们是存在的!” 我迟疑了一下,道:“我对于航海,并不是十分熟悉,对于鬼船,更是一无所知,摩亚先生,你的意思,是不是鬼船是一种实质的存在?” 摩亚摇头道;“当然不是!” 我又道:“那么,请恕我再多问一句,当时,你见到三艘古代大船,向你撞过来,你难道没有想到,那是鬼船?你为甚么不迳自驶过去?” 摩亚现出很痛苦的神色来:“当我改变航线,撞上了暗礁之后,我立时想起来,我是可以这样做的,但是当时,我的确没有想到,我只是本能地改变航线,以避开他们,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思索了!” 我吸了一口气,道:“那么,你的意思是,当鬼船出现之际,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使人根本无法思索,而非接受这种神秘力量的操纵不可?” 摩亚皱着眉,低着头,过了一会,他才抬起头来:“这一点,我无法解释。” 他在讲了这一句话之后,顿了一顿,又直视着我:“怎么,你怕么?” 我笑了一下,拍着他的肩头:“我既然已答应了你,怕也要去的。你的船停在甚么地方,后天早上,我来和你会合。” 摩亚高兴地道:“好,船就停在三号码头附近,叫‘毛里人号’,你一到码头就可以看到它,我等你!” 我和摩亚船长的第一次会面,到这里结束,我在酒吧门口,和他分手。 在接下来的一天半时间中,我不但准备行装,而且还在拚命看书。 我看的,自然是有关西班牙航海史的书,我发现,摩亚给我看的那本书,可能是早已绝版了的孤本,因为其它书籍中,几乎没有关于狄加度家族的记载。只有一本书中,约略提及,却称之为叛徒。 我知道,那自然是由于政冶上的原因,狄加度家族被在历史上无情地驱逐了出去。 我又查阅了麦尔伦的资料,从资料看来,这位麦尔伦先圭,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潜水者。 到了约定的那个早上,我在上午八时,就到码头,我还未发现那艘“毛里人”号,就看到摩亚向我奔了过来,他满面汗珠,奔到我的身前,就握着我的手,摇着:“你来了,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担心,真怕你不来了,真的!” 我望着他天真诚挚的脸,笑道:“你对鬼的信心,似乎比对人的信心更足,你以为鬼船一定会在那里,等你去找,却以为我会失约!” 摩亚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在有时间考虑之后,会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没有可能,所以会不来了!” 我和他一起向码头走去,我道:“老实说,我一直认为没有这个可能,不过,就算当作旅行,我也要去走一遭,难得有你这样的旅伴!” 摩亚显得很高兴:“我昨天,已经向调查庭要求延期,理由是搜集这次失事不是由于我的错误的证据,调查庭给了我一个半月的时间。” 我点头道:“我想,那足够了!” 摩亚在我的手中,接过了我的箱子,我在这时,也看到了“毛里人”号。 不知道是为了甚么原因,我第一眼看到“毛里人”号的时候,我就不怎么喜欢它,虽然在日后的远洋航行中,证明“毛里人”号,是一艘无比出色的船,但是我总无法改变这点印象。 这艘船的样子很古怪,它可能是故意模仿毛里人的独木舟建造的,但是摩亚对“毛里人”号,显然有一种异样的热诚,他在和我一起上了甲板的时候,不断地问我,道:“你看这船怎么样?” 我只好道:“它的样子很奇特,是不是?” 摩亚一面带我到船舱去,一面不断抚摸着船上擦得闪亮的铜器部分,他那种手势,就像是他在抚摸的,不是船身,而是他三个月大的女儿一样。 他带我进了舱,我又呆了一呆。 狭长的船上,只有一个舱,舱尾部,靠着舱壁,是两张双人床。中间,是一张长桌子,和两边的四张椅子,近船头部分,是驾驶台。 我看到有大量的潜水用具,堆在舱中,由于船舱并不是分隔的,是以看来,倒有一种宽敞之感。 摩亚将我的箱子,放在床上,转过身来:“我们立时启程,我想你很快就可以学会操纵它,航程太长,我们三人,一定要轮流驾驶,这船上有很多书,在海上是不愁没有消遣的了!” 他一面说,一面指着几只粗大的木箱。 我没有说甚么,迳自来到驾驶台前,察看着,摩亚一面解释,一面已发动了机器。 船在码头旁,缓缓地掉头,然后,向外驶去。 不到一小时,船已经在大海之中了! 航海的生活,是没有甚么可以记述的,唯一值得一记的是,我和摩亚,提及了有关狄加度家族的事。 我道:“你的那本有关狄加度家族的书,好像是孤本了?我查过很多书,全是有关西班牙航海史的,根本查不到有关这个家族的事!” 摩亚同意我的说法,道:“是的,这件事本身,也可以说是充满了神秘性,有关这个家族的一切资料,彷佛全是被故意毁去了,以致一点记载也没有留下来。” 我问道:“那么,你那本书,是哪里来的?” 摩亚道:“我也不知道,这本书,一直在我父亲的藏书架上,我从小就看过,是以我对狄加度家族的徽饰,有深刻的印象,至于这本书是哪里来的,我父亲他可能知道的。” 我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不管这个家族后来是为了甚么原因,被人毁去了一切记载和加以遗忘,那和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无关的。 在海上航行的日子里,我看着那些木箱中的书,作为消遣。 十多天之后,当我们在波多黎各,和麦尔伦先生会面之后,交谈之际,麦尔伦先生,竟以为我是一个很有经验的航海家,这自然是这十几天来,我所看的那些书,全是和航海有关的缘故。 等到离开了波多黎各,再往北航行,航行在一望无际的大西洋中的时候,我们就紧张得多了。 麦尔伦是一个身子壮实得像牛一样,有着一头红发的汉子,他常说,他的祖先是北欧的“威金人”。他也很健谈,我们三个人相处得很融洽。 麦尔伦对于东方,显然一无所知,是以他常要我讲很多有关东方的故事给他听,听得他津津有味,说是这次事情完了之后,一定要跟我到东方来,住一个时期。 我和麦尔伦的紧张,还只不过是工作上的紧张,我们忙于检查一切潜水的器具,不让它们有一点点小毛病,可是摩亚却还带着精神上的紧张,因为,离他看到“鬼船”的地点,越来越近了! 第四天,早上。 那天是摩亚当夜班,我和麦尔伦睡着,到了清晨时分,摩亚突然将我们两个人摇醒了,他的精神十分紧张,叫着:“快起来。” 我们给他的那种神情,也弄得紧张起来,那时,天才开始亮,海面上,是一片灰蒙蒙的雾,甚么也看不到。当我们起来之后,才发现摩亚已关掉了机器,船是在水上瓢流着,海上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一团团的浓雾,在无声地飘动着。 我和麦尔伦互望着,我道:“怎么啦?” 摩亚的神情更紧张,他立时道:“别出声,听!” 我立时用心倾听,可是实实在在,海面上,真的甚么声音也没有。 我又想开口,可是摩亚立时又向我作了一个手势,他的手势,要我继续听下去。 我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海面上真是静得出奇,我实在听不到任何值得注意的声音。 我向麦尔伦看去,从他的神情看来,我可以看出,他和我一样,感到没有值得注意的声音。 过了片刻,摩亚又道:“你们听不见么?听,有海水撞船头的声音。” 我呆了一呆,的确,在寂静之中,有海水撞击船头的“拍拍”声。 但是,我们现在,身在船上,有这种声响,是很正常的,所以也根本不值得注意。 我也压低声音,道:“我们在船上,海水在撞击着毛里人号!” 摩亚立时摇了摇头,道:“不,你分辨不出一艘船在行驶时,海水撞上来的声音,和一艘船在飘浮时海水撞上来的声音,有甚么不同。但是我分得出。” 麦尔伦也很紧张,他低声道:“你的意思是,有一艘船,正在离我们不远处驶着?” 摩亚点头道:“是的,而且根据声音听来,它的速度,是三里左右。” 他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这正是十五世杞三桅帆船的行驶速度!” 我不禁给摩亚的话,弄得有点紧张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麦尔伦却比我更紧张,他道:“鬼船?” 摩亚却不出声,我竭力想在浓雾中看到一些甚么,但是雾实在太浓了,我甚么也看不见。不过,在经过摩亚提醒之后,我倒听出,那种海水撞击的“拍拍”声,的确不是从“毛里人”号的船头发出来的,而是来自离开我们有一段距离的海面。 我忙道:“这种声音那么低,你是怎么发现的?” 摩亚仍然全神贯注地望着浓雾,他道:“那是我的直觉,我感到有船在接近我们!” 我挺了挺身子:“好了,我们别再在这里打哑谜了,拿雾灯来,我到船头上去打信号,如果在离我们不远处,另外有船的话,它会看到信号的!” 麦尔伦低声道:“如果那是鬼船……” 我不等他说下去,就立时打断了他的话头:“老实说,到现在为止,我并不相信有甚么鬼船!” 我一面说,一面已转过身去,找出了一盏雾灯,出了舱,来到了甲板上。 雾是如此之浓,我到了甲板上,连自己的船头也看不到,我小心翼翼地开步,走出了几步,靠着舱璧站着,高举起那盏雾灯来,不断发着信号。 我发出的是一句最简单的话:请回答我! 雾灯的橙黄色的光芒,在浓雾之中,一闪一闪,我重覆了这句话三四遍,然后,停了下来,四面张望着,等候回音。 可是,四面只是白茫茫的一片浓雾。雾似乎越来越淡,几乎甚么都看不到了,当然,在浓雾之中,也没有任何的闪光。 我正想再发信号时,忽然听得身后有人道:“没有用,它们走了!” 那语声突如其来,吓了我一跳,虽然,我立即听出是摩亚的声音,但因为雾太浓,摩亚的身子,我仍然看不见。我立时倾听,果然,那种声音已听不见了,海水撞击在毛里人号船身上的声响,和刚才我们听到的声响,有着显着的不同。 我往回走,差点撞在就在我身后的摩亚的身上,我看到摩亚的面色十分白,同时听得麦尔伦在舱中叫道:“你们快来看!” 我拉着摩亚,一起回到了舱中,雾已经侵入船舱,但至少比在外面好得多了,麦尔伦的手中,持着一长纸条,我们都知道,那是雷达探测的记录。 麦尔伦指着记录上,一连串的平均线条之中,突然高起来的那一部分,道:“看,雷达记录到,曾经有船接近过我们。” 我摇着头,道:“如果雷达能探测到鬼灵,那才是一大奇事了!” 摩亚的声音很尖锐,他道:“那么,是甚么?” 我立时道:“当然是一条大鱼!” 摩亚和麦尔伦两人,都不出声,我开始发现,我们三个人之中,不但摩亚坚持相信有“鬼船”这回事,连麦尔伦也是相信的。 在那样的情形下,他们当然不会相信我所说的是大鱼的说法,所以我也不想和他们进一步的辩解。 船舱中静了下来,在这一段时间中,海上的浓雾,已在渐渐消退。 我道:“摩亚,我们快到目的地了,是不是?” 摩亚仍然呆了片刻,才道:“不是快到了,而是已经到了。” 我走近驾驶台,按下了一个钮,一阵铁索松落的声音,自船侧传了过来,船身略为震动了一下,便静止不动了。我吸了一口气:“既然已经到了目的地,我们可以开始潜水了!” 摩亚和麦尔伦互望了一眼,我又道:“海底探测仪也可以开始使用了!” “毛里人”号上,是有着海底探测设备的,这种设备,对于寻找沉船,十分有用,如果探测仪上,测到海底有金属,那么,必然就是沉船的所在点了! 摩亚吸了一口气,才道;“好,让我们开始工作,愿上帝保佑我们。” 他连续按下了好几个钮,又调节着一些钮掣,一幅深绿色的萤光屏,亮了起来,有规律的波段,从萤光屏的一端,到另外一端。 麦尔伦来回走着:“我们应该自己下水去看,才会有收获。” 我向麦尔伦望了过去,麦尔伦做着手势:“我对于打捞年代久远的沉船,很有经验,如果船沉了几百年,它们绝大部分,埋在海沙之中,就算有点金属部分,露在海沙上,也必然锈层极厚,对于探测仪的反应,十分微弱。” 我同意麦尔伦的说法。海上的浓雾结集得快散得也快,这时,我抬头向舱外望去,已是碧波浩瀚,万里晴明了。 除了我们这艘船之外,大海上,极目四顾,在目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外,看不到在水面上有任何东西。 摩亚彷佛知道我在看甚么,他喃喃地:“早已经不见了!” 我道:“如果是有一艘船,以三里的速度行驶,我们应该还可以看见它的?” 摩亚向我望了一眼:“鬼船是不会在阳光之下出现的。” 我想再和摩亚争辩,但是我立即想到,再争下去,是没有甚么意思的,是以我只是笑了笑:“下次如果再听到有那样的声音,我一定要放下小艇去,循声追踪,看看究竟是甚么发出来的声音。” 摩亚听了我的话之后,神色变得很奇特,脸看来也很苍白,我又道:“如果那真是鬼船的话,我这样做,会有甚么的后果?” 摩亚的神情,表示他所说的话,决不是开玩笑,他道:“那么,你就会消失无踪!” 他在讲了这句话之后,略顿了一顿,才又道:“然后,在若干时日之后,鬼船再度出现,可能你会被人发现,你正在鬼船上做苦役!” 我几乎想笑出声来,但是我却没有那样做,因为我知道如果我那样做的话,一定是导致一件极其不愉快事情的发生。 我只是轻描淡写,装幽默地道:“那倒好,本来,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这样一来,似乎就变成是永恒的了,对不对?” 摩亚皱着眉,似乎对我的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不是很想得通,所以也没有立时回答我。 而麦尔伦在这时候,已然大声叫道:“别只顾说话,我们要开始行动了,我的意思是,我们每次,由一个人下水,距离不超过五百码,然后移动船只。” 我和摩亚两人,都同意他的说法,我们先合力将一具海底推行器,放下海去。所谓“海底推行器”,其实是构造很简单的东西,但是对于一个海底潜水的搜索者来说,却极其有用。“海底推行器”前端和尾端都有推进器,两旁,可以挂上两罐备用的氧气,和一枝强力的渔枪,使用强力的蓄电池推动,前端有照明灯,可以发出光芒。 这种推行器,在海水中行进的速度,不会太快,但是无论如何,比人力游泳快得多,而且,可以节省体力。 麦尔伦已背上了氧气筒,他道:“当然由我先下水!” 他那样说的时候,我和摩亚,都没有觉得甚么不妥,因为麦尔伦是一个极具经验的潜水家,而且,我们的配备十分好,有无线电对讲机,可以随时联络,又保持五百公尺的距离,应该是十分安全的。 麦尔伦在船舷,作了一番热身运动,就跳进了海中。 那天,在雾散了之后,天气好得出奇,阳光猛烈,晒得人的皮肤有点灼痛,海面之上,闪着一片光芒,海水清得使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麦尔伦沉了下去,在约三公尺深的水中,伏在推行器之上,推行器旋起两阵水花,开始缓缓向前驶,和向下沉去。 麦尔伦毕竟是极具经验的潜水家,他一点也不自恃自己经验的老到,立即就开始和我们联络。避水的头罩,使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和我们讲话。 无线电对讲机中,传出了他的声音,道:“现在我到了三十公尺深度,海水很平静。五十公尺,能见度相当高。七十公尺,我想这一带的海水,不会太深。” 摩亚回头看了看记录仪上探测所得:“船底之下,是二百公尺左右。” 麦尔伦的声音又传了上来,道:“我一直向下沉,如果有船沉没在这里的话,我相信当时一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海底有些礁石,长满了海草。” 我道:“麦尔伦,小心一些,这一带,根据记录,有鲨鱼出现。” 麦尔伦笑着道:“鲨鱼我倒没有看到,但是我已看到了一种十分美味的大龙虾和石头鱼,等我上来的时候,我一定捉一些上来,我们可以有一餐丰富的午餐了,唉,我真蠢,海底是那么美妙,我怎么会想到退休的。上次那件事,不过是一件意外而已。” 我们都知道麦尔伦那一句话是甚么意思,使麦尔下决心退休的原因,是因为他上一次的潜水,他被困在一个深洞之中,达四十八小时之久。 如果不是那深洞的顶部,有一块小地方,充满了空气的话,他一定死在海底了,但就算是那样,他被救出来之后,还在医院中足足躺了一个多月。 这时,他忽然提起那件事来,我和摩亚两人互望了一眼,心中都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当然,我们并没有说甚么,因为在这样好的天气之下,以麦尔伦经验之丰富,潜下去到两百公尺的海中,等于是一个成年人,过一条交通并不挤迫的马路一样,绝对提不上“危险”两字的。 麦尔伦的声音,又传了上来:“我看到海底了,海底的沙又细又白,老天,一望无际,简直是海底的沙漠,摩亚!”

果然,这一拳击出,他又发出了一下极可怕的呼叫声,双手松了开来。 他被我这一拳,击得倒在地上,病房的门也在这时打开,医师和摩亚先生,一起冲了进来,我一跃而起,一面后退,一面道:“你们快出去!” 医师和摩亚先生,立时又退了出去,我扶起了椅子,揉着颈,望着摩亚船长。他跌倒在地,好一会不动,然后又慢慢站了起来。我看到他的情形,像是已镇定了很多,他不再恐惧,也不再向我进袭,只是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努力在自己的脸上挤出笑容来:“怎么样,船长,现在可以谈了么?” 他仍是一动不动地望着我。 我本来想告诉他关于麦尔伦的死讯,但是一转念间,我决定欺骗他,我道:“船长,你不肯说也没有关系,麦尔伦已完全告诉我了!” 他陡地震动了一下,伸手向我指着,忽然大笑了起来,一面笑着,一面向我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却并不是向我袭击,而是冲到了我的面前,抱住了我,不断用手拍着我的肩头,仍然不断地笑着,我将他推了开去,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笑声止住,仍是一副木然的神气。 我直视着他:“你的秘密,已不成其为秘密,任何人都知道了!” 他又震动了一下,可是这一次,没有再笑,也没有别的动作。 我觉得我的话很有效,是以我凑近他:“说出来,你在海底见到了甚么!” 当我的脸凑近他的时候,他陡地又发出了一下惊呼声,那一下惊呼声之可怖,我实在不容易在几十年内轻易忘记,接着,他双手向我面上抓来,幸而这次我已有了准备,立时后退。 他立时抓起了枕头,遮住了脸,全身发抖。 我想去拉开他手中的枕头,可是他却死抱住枕头不放,我只好放弃,在他的耳际大声道:“摩亚,麦尔伦全说了,你也不必将恐惧藏在心里!” 可是他没有反应,接着,我又花了足足半小时,说了许多我认为足以刺激他的话,可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用枕头遮着脸。 医师又推门进来:“卫先生,到此为止吧,我怕他会支持不住!” 我叹了一声,和医师一起走出了病房。摩亚先生一直等在病房之外,他显然知道事情毫无进展,是以看到我出来,只是苦涩地笑着。 我甚么话也没有说,我们又回到了医师的办公室中,坐了下来。过了半晌,医师才道:“卫先生,你已经看到了,你的出现,对他一点帮助也没有!” 我低着头,刚才和摩亚船长的会面,在我的心头,造成了一股异样的重压。 我想了一想,才道:“并不能说完全没有用,至少我已经知道,他心中有一项重大的秘密,那是他的病因,如果他能将这项秘密说出来,那么,他的病,或许立时就能有所改善!” 医师望着我苦笑:“当然,你说的话是符合实际情形的,可是你却不知道,凡是在这种情形下神经失常的人,并不是他固执地不肯将秘密说出来,如果是那样,他就清醒了,他现在的情形是,由于重大的刺激,在他自己的脑中,对这项秘密,也是一片空白,就算他极愿告诉你,也办不到!” 摩亚先生道:“那么,没有办法了?” 医师道:“我花了好长的时间,查过世界各地同样病例的记录,有几则这样情形,而结果痊愈的!” 我忙道:“他们用的是甚么方法?” 医师道:“在病人的面前,请出这个秘密来,使病人再受一次刺激,而恢复正常!” 我和摩亚先生互望了一眼,摩亚船长和麦尔伦在海底遇到了甚么,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而麦尔伦已经死了! 在我们互望一眼之间,我想,我们都立时明白对方,在想些甚么。 摩亚先生站了起来:“那好了,不管他在海底见到了甚么,我到同样的地点去,再经历一次,就可以知道了!” 医师陡地一震:“摩亚先生,我绝对反对这样做,我看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我们这里,再多一名疯子!” 摩亚先生的神情很激动,脸色苍白,他还没有再说甚么,医师又道:“看你现在的情形,你绝比不上令郎,将来你成为疯子之后,情形一定比他更严重!” 摩亚先生显然不服,可是我不让他先说,已经道:“我去!” 医师以一种极其惊讶的目光望着我,摩亚先生的提议,是出自父子之情,那是可以了解的,而我甘愿去冒险,又是为了甚么呢? 摩亚先生也望着我,看来,我甘愿去冒这个险,究竟为了甚么,他也一样不了解。 我们三个人全静了下来,过了好久,才听得摩亚先生道:“我认为……” 我只听他讲到这里,便打断了他的话头:“我不要任何人陪我去,摩亚先生,或者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我最喜欢一切稀奇古怪的事,而且,不知见过多少古怪的事,不论他们曾在海底见过甚么,也不管他们因此而发生了甚么样的悲剧,但是我一定经受得起的。” 医师低着头,显然他认为这件事,他不便表示意见,摩亚先生则搓着手,我道:“我想,我们可以就此决定了,我一定要去,因为当日,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人,自己在海底有了如此可怕的经历,而瞒着我的话,我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摩亚先生在望着我:“如果你需要甚么报酬……” 这一次,我又是不等他讲完,便又打断了他的话头:“我不要任何报酬,但是,我却需要你供给我此行的一切设备。” 摩亚先生忙道:“可以的,毛里人号可以任你使用。” 我摇了摇头,道:“不,我不要毛里人号,太慢了,我想要一架性能优越的水上飞机!” 摩亚先生道:“那绝无问题。” 我笑了笑:“这一切细节问题,我们不必在这里讨论……” 我在医师的肩头上拍了拍:“请你好好照顾摩亚船长,我会尽快回来!” 医师喃喃地道:“愿上帝保佑你!” 我耸了耸肩,和摩亚先生,一起离开了疯人院。在接下的来的几天中,我为我的远征,作充分的准备,以摩亚先生的财力而论,做起准备功夫来,事半功倍,我带了许多一定要用得到的东西,也带了一些可能用到,但不一定要用的东西。 摩亚先生替我准备的,是一架中型的水上飞机,他坚持要和我同行,而被我拒绝了之后,又要派一个十分著名的潜水专家和我一起,但也同样给我拒绝了。 他又通过纽西兰政府,向其他各国政府,通知有我这样一架飞机,要往大西洋,请各该地政府,尽量给我方便和协助。 我起飞的时间,是下午二时,事先,我已经试过好几次起飞和在水上降落,证明这架水上飞机,性能极其优越,所以起飞之后,我采取直线飞行,一直到午夜,才到了预定的第一个站,补充燃料。 飞行的计划十分顺利,第三天中午,已经到了当日“毛里人”号停泊的上空,我低飞,打了一个盘旋,借助科学仪器测定的正确位置,我几乎就降落在当日毛里人号停泊的地方。 那一天,当我飞抵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很阴,一天都是乌云,海水的颜色,也显得特别深沉,好像一个心中有着巨大的郁怒的人的脸一样。 在盘旋一周之后,我开始降落,飞场在水上兜了一个圈子,停了下来。 当飞机在海上飞的时候,海水看来,好像十分平静,但是一等到停下来时,我就开始觉得有点不妙了。看来很平静的海水,显然有着暗涌,因为机身幌动得很厉害,当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动的时候,我要扶住舱壁,才不致于跌倒,这时,只有我一个人,在汪洋大海之上,要是有了甚么突如其来的变故,只怕没有甚么人可以救得了我! 我打开了机舱的门,望着大海,由于机身的摇幌,海面看来像是反覆不定的一张大毯子,使我有点头晕,我定了定神,先放下了一艘充气的橡皮艇,然后,将应用的东西,一件件缒下去。 这时候,我有点后悔,何以坚拒摩亚先生的提议,带一个助手来。 因为如果有一个助手的话,那么,我这时至少可以有人帮助,而更重要的是,当我开始感到有一点害怕的时候,可以有一个人和我交谈,互相安慰鼓励,而现在却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而感到害怕,唯一的结果,就是害怕的感觉,越来越甚。 我尽量不使自己去想这些,天气报告证明这一带天色虽阴,但不会有甚么大的变化,而我估计,我在海水中,也不会耽搁太久,天黑之前,我一定可以有所发现,而起飞回去! 我缒下了应用的东西,在飞机上换上了潜水的装备,沿着绳梯,到了小艇上。 我校正了方向,跳进了水中。 海水很冷,一进水中,就接连打了几个寒战,我伏在海底推进器上,当日麦尔伦潜进水中,他行进的方向,我是知道的,我就照他的方向,一面前进,一面潜得更深。 当我潜到了海底之后,我看到了海底洁白的沙,沙是如此之细,如此之白,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操纵着推进器,向前潜着,海底很平静,和其它任何地方的海底,并无不同,我小心留意着海底的情形,可是时间慢慢地过去,我实在没有甚么特别的发现。 那时,我已经兜了一个圈子,开始兜第二个圈子,将半径扩大。 我估计在兜第二个圈子的时候,离飞机停的地方,约是五百公尺,接着,是第三个圈子,半径增加到八百公尺。 海底看来仍很平静,成群的鱼在游来游去,当我来到西北方的时候,我看到东西了! 我看到的可疑东西,离我大约有一百公尺左右,我立时向那东西靠近。 开始时,我还不能肯定那东西是甚么,但是当我渐渐接近它时,我立时可以肯定,毫无疑问,那是一艘船,一艘沉了的船! 当时,我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何以心跳得如此之甚,或许是因为事情来得太容易了,我下水只不过一小时左右,就看到了沉船。 而且,沉船看来如此清晰,船的一半,埋在沙中,而船首部分,露在沙上,海水清澈,我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艘西班牙海军全盛时期形式的大船。 我操纵着海底推进器,迅速地向沉船接近,当我更接近船头的时候,我又看到了船头上的标志,那正是我熟知的徽饰。这艘船,就是摩亚船长要找的“鬼船”! 我又立时想到,摩亚船长和麦尔伦两人,当日一定也是下水不久之后,就看到这艘沉船的,自然是麦尔伦,因为他最先下水,而他在看到了沉船之后,一定立时告诉了摩亚船长。 当时,我正躺在帆布椅上沉睡,摩亚船长在接到了麦尔伦的报告之后并没有叫醒我……这一点,我不知道是为了甚么原因,而他自己则立时也下了水。 但是,接着,又发生了甚么事呢?为甚么他们两人,神色仓皇地冒出水面,立时离开了这里,结果一个自杀,一个成了疯子? 但是,不论他们当日遇到了甚么事情,我现在既然已看到了沉船,他们所遇到的事,我也一定立时可以亲自经历的了! 想起他们两人的结果,我的心情,极度紧张,等到我来到了船边的时候,我伸手抚摸船身。 这时候,我起了一种十分难以形容的疑惑之感。根据摩亚船长的考证,这艘船,沉在海底,已经有好几百年了,但是当我触摸到船身之际,却一点也没有摸到朽木的感觉,我碰到的,仍然是保养得十分好,十分坚实的木头,就像这艘船是在一小时之前才沉进水中的一样! 我将推进器固定在船边,然后,沿着高大的船身,向上“爬”去,我其实应该说是向上“升”去,不一会,我就来到了甲板上。 整艘船,以四十五度角倾斜着,船首在上,船尾埋在海底洁白幼细的沙粒中。 当我来到甲板上的时候,我的惊讶更甚,因为,不论从甚么角度来看,这都是一艘新船,决计不是在海水中沉没了数百年的沉船。 我攀着甲板上的东西……这些东西全有着航海者所用的专门名称,我也不一一介绍了,然而有一点必须说明的是,这些东西,不论是我的视觉和触觉,都告诉我,那是新的! 我心中的惊疑,越来越甚。那种惊异之感,是如此汹涌而来,以致刹那之间,我几乎感到自己的呼吸,有点不畅顺起来。 我勉力使自己镇定,一面接近一扇舱门,一面不住告诉自己,我这时所遇到的,是一件怪得不能再怪的怪事,不论我再见到甚么,我都必须保持镇定。 等到我的手,已然可以碰到舱门之际,我伸手轻轻一拉,门便向外浮了开来,船舱之中,相当黑暗,一时之间,我看不清舱中有甚么,但我还是先游了进去,随即亮了灯。 我看到了一个空的船舱,舱中甚么也没有。 那船舱相当宽敞,可是却甚么也没有,船舱有两扇窗子,窗上有着木头雕花的装饰,那些花纹,看来仍然是凹凸玲珑。 如果不是整艘船在海水之中,我在那样的情形下,看到了那样的情形,一定会不由自主,高声问“是不是有人”了! 这时,我当然没有出声,可是我心跳得极其激烈,我甚至无法想像,自己究竟是在甚么地方,我是在一艘沉船之中么?一定是的,但是,沉没了几百年的船,何以如此之新,如此之异样。 我在这船舱中,上上下下,游了一遍,正准备再去察看船上的其他部分时,突然我听到了一阵“拍拍拍”的声响,自下面传了上来。 当我一听到那种声响之际,我心中的恐惧,实在是难以形容的,我就像是全身浸在冰水之中一样,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那种声响,听来像是有人在用锤敲钉子! 而这种声响,我也不是第一次听到的了。当日,当我一觉睡醒之后,在弃置在“毛里人”号甲板上的无线电对讲机中,就有这样的声音传出来。 而现在,我又更直接地听到了这种声音。 我在屏住了呼吸片刻之后,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立时游出了这个舱。 出了船舱之后,那种声音,听来更是清晰,而且,我听出,那是在船尾部分传了过来的,也就是说,这种声响,是整艘船,埋在海沙的那一部分传出来的! 一艘船,在海底沉了几百年,有一大半,被埋在海沙之中,而埋在海沙中的那一部分,居然会有锤打钉子的声音传出来! 我觉得我的勇气,在逐渐消失,已到了没有胆子再逗留下去的地步了! 我告诉自己,我必须立即冒出水面,回到飞机上去! 可是,我此来的目的,又是为了甚么呢?我不是曾许下豪语,不论海底有着甚么怪事,一定要探个明白,才算是对得起摩亚船长的么? 这时,我开始感到,在未曾经历一件事情之前,想像可以应付是一件事,而到了身历其境之际,是不是真正能应付,又是一件事! 出了那船舱之后,我双手拉住了船舷,这时,只要我双脚向上蹬一下,我就可以离开这艘怪异莫名的沉船,浮上水面了! 但是,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具小型的无线电对讲机。 这具对讲机,搁在近船舱处的两个木桩之间,那一定是麦尔伦留下来的。我当日在毛里人号的甲板上,听到那种声音,一定是由这具无线电对讲机传过来的。 看到了那具无线电对讲机,事实上,并不能增加我的勇气,相反地,却增加我的恐惧,但是,却也使我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那便是打消了离开这艘怪异的沉船的原因。 我向下沉,伸手取起了这具无线电对讲机,同时,那种“拍拍”声,还在不断传来。 我又发现,有一扇半打开的舱门,可以使我进船的内部去,而且看来,海沙只不过淹没了船的外部,并未曾侵入到船身之中。 这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一艘船既然在海中浸了数百年,当它的一大半,被海沙淹没之际,海沙一定也填没了船上的每一个空隙。但是,这艘船既然在海中浸了数百年之久,还是如此之新,那么,就算海沙未曾侵入船尾部分的船舱,也不算是甚么特别的怪事了! 我勉力定了定神,从那扇舱门中,钻了进去,向下慢慢游去。 我已游到了船尾部分的船舱之中了,那正是被埋在海沙之中的。我过了一个舱又一个舱,舱中全是空的,那种“拍拍”声,越来越近,我心中的惊悸,也越来越甚。 我在想,那一定是有一条大鱼,被困在舱中游不出来了,是以正在以鱼身撞着舱壁。 但即使当我那样想的时候,我也知道这样的可能性是不大的。 因为,就算有大鱼被困在船舱之中,所发出来的声音,也不是那样的,这时我所听到的,明明是有人用锤在敲钉子的声音。 我终于又来到了一个舱的门口,舱门紧闭着,而且,我也可以肯定,那种敲打声,是从这扇门之中,传出来的。那也就是说,只要我伸手推开门,我就可以看到,究责是甚么东西在发出那种怪异的声音来了! 我伸手去推门,我的手在发着抖。 在水中,手发抖,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 由于我的手在发抖,而且,抖得如此剧烈,是以当我伸手向前的时候,抖出一连串的水花来,我推门,可是那扇门却不动。 附在我头罩上的灯光,正照在那扇门上,而我已伸手在推门,我当然可以看清这扇门的结构,这扇门看来,并没有甚么不同,只不过在门口,有十字形交叉的铜箍。 而且,根据位置来推断,这间舱房,可能就是这艘沉船的船长室。 我推了一推,没有将门推开,心中有点不服气,因为我不信我会推不开一扇在海底沉了数百年之久的船舱的门,于是我用力,以膝去撞门。 当我的膝盖撞到门口之际,发出了一下声响。 而在这一下声响之后,那种“拍拍”声,忽然停止了!当那种怪异的声响,不住在耳朵响着的时候,固然使人觉得可怖,但是当那种声响,忽然消失,变成了一片寂静之后,却更加叫人受不了! 我那一撞,并未曾将门撞开来,于是,我略退了一退,用整个身子的力量,向前撞去。 我以为,这一下,一定会重重撞在门上的,却不料,就在我的身子,快撞到门上之际,那扇舱门,陡地打了开来!别忘记船是呈四十五度角斜埋在沙中的,那扇门一开,我立时向下沉,沉进了门中。 当我止住了我下沉之势时,我已经碰到了门对面的舱壁,我立时转过身来。 在那一刹间,我看到了那绝对无法置信的事! 在我的对面,在灯光所及的地方,有一个人! 是的,我说是一个人,不是一条鱼,那人……我真不知该如何依着次序来说的好——那人并没有任何潜水设备,就是一个人。他穿着很简陋,但是显然不是属于现代人的衣服。 他的头发,向上浮起,浮在水中,他睁大了眼望着我,在他的面前,是一口相当大的木箱子,他的手中,捏着一个铁锤。 一个人,在木箱上锤铁钉! 这样的一件事,如果放在陆地上的话,那真是普通之极的事情。 可是,现在却是在海底,在一艘沉了数百年的沉船之中,我记得,我不断地发出尖叫声,我看到那人,口中喷出气泡,挥着铁锤,向我击来。 他的第一锤,就打破了我的头罩上的灯,我的眼前,变成一片漆黑。 我根本已失去了任何反抗的能力,因为我心头的惊惧,便我全身发软。 在一片漆黑之中,我只觉得,对方的铁锤,不断地击在我的身上。 如果不是在水中的话,我想,我一定要被对方的铁锤,打得骨断筋裂了,但是水的阻力却救了我,我只感到一下又一下的打击,但是却不致于致命。 当我有了气力,可以推开那个人的时候,我不知道已挨了多少下打击,我推开了那人,向上浮去,大量的气泡向上升,我竟然一下子就浮出了舱口,我立时将门紧紧地压上,大口喘着气。 我这时的一切行动,几乎是下意识的,因为我脑部的正常活动,几乎全为过度的惊惧所破坏了,我无法详叙当时动作的细节,因为我根本无法知道我做了一些甚么,我是在一种狂乱的情绪下动作的,我不知压了那扇门多久,我又向上升去。 我一面向上伸,一面手脚不住乱动,我一直向上升着,是怎么离开那艘船的,我不知道,我一看到了光亮,就拚命向前游,一直游出了不知多远,才升上海面,当我从海水中冒出头来的时候,我第一眼就看到。水上飞机,就停在离我不远处。 而当我升出水面之后,我第一个念头就是:一切全是不可能的,全是我在海底所产生的幻觉,我又向前游着,抓住了水上飞机舱口垂下来的梯子。 我甩脱了头罩,大口喘着气,头罩浮在水面上,上面的灯被击碎了。 如果我在海底,所遇到的一切,全是幻觉的话,那么,头罩上的灯,会随着幻觉而碎裂么? 我勉力使自己定下神来,一面喘着气,一面又下了几级梯子,将浮在海面上的头罩,捞了起来,一口气爬进了机舱之中,再来看那头罩。 我之所以要爬进了机舱之后再看那头罩,是因为我怕停留在梯级上,而又证明了我在海底所遇到的一切并不是幻像之后,我会支持不住,而跌进海中去! 这时,我已经进了机舱,坐了下来,再来察看那头罩,只见上面的灯不但被打碎了,而且,在铝合金制成的头罩上,还有很多凹进去的地方,那显然是用锤子,大力敲击出来的。 我眼前立时又现出了在海底的那个人,挥着锤子向我进袭的形像,我的头上,还在隐隐作痛! 这真是太可怕了,我整个人软瘫着,像是虚脱了一样,除了大口大口喘着气以外,甚么也不能做。 我不知自己在座椅上痈痪一样地坐了多久,等我又有可能打量四周的环境时,我发现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那就是说,我在机舱之中,脑中一片空白,甚么也无法想,像是木头人一样地坐着,已经有几小时之久了! 我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一样,突然跳了起来,关上了机舱的门,然后,我以神经质的动作,发动了引擎,由于我的心思是如此之慌张,以致我的全身,都把不住在簌簌发抖,水上飞机在海面上向前疾冲了半小时之久,我竟忘了拉起起飞杆来。 等到飞机上了空,我一面喘着气,一面和最近的机场联络,告诉机场控制室,我要紧急降落。 这时候,水上飞机实在一点毛病也没有,但是有毛病的是我这个飞机驾驶人,我的飞机驾驶技术,应付这种水上飞机,绰绰有余,但这时,我不住在发着抖,比最厉害的疟疾患者尤甚,我只要求能降落,让我好好地静上一静。我甚至连机场控制室的回答也没有听清楚,幸而我还有一分理智,使我能向目的地飞,而这一点,事实上也由于是求生的本能而来的。 当水上飞机降落之际,在跑道上可怕地弹跳着,又折断了一只机翼,才算停了下来。我依稀听到了救伤车和救人车的紧急呼号声,但是以后的情形如何,我就完全不知了,因为我已经忍受不住,而昏了过去。 当日,麦尔伦和摩亚船长,自水中升上来之际,他们的面色虽然恐怖,但是他们却也不致于立时昏了过去,那并不是我的神经不如他们坚强,而是因为他们有两个人,而且立时又看到了我的缘故。 当一个人在极度的惊恐之下,如果仍然只有他一个人,那么,这种惊恐,必然迅速加深,以致于不可忍受,但如果立即遇到了别人的话,恐惧就会比较减少。 我就是直到降落之际,并没有任何机会遇到任何人的缘故,是以才忍受不住而昏迷过去的。 事后,一位精神病专家对我说出了他的意见,他说,一个人在过度的惊恐刺激之下,在最短时期内昏过去,是一个好现象,那能使人的神经,有松散的机会。如果不是藉昏迷来调剂神经,那么,便会有可怕的后果……发疯。 我当时昏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我早已住在医院之中了。 一位医生在病床之前,看到我醒了过来,他立时道:“镇定一些,你受了极大的刺激,我已替你注射了镇静剂,你最好快些熟睡。” 我眨着眼,想坐起身来,但是我的身子才动了一动,医生双手就按住了我的肩,直视着我。不知道是镇静剂的作用,还是他在望着我的时候,在施展催眠术,总之,我甚么话也没有说出来,只觉得极其疲倦,而立时合上了眼,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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