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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亚先生立时道,那三个人是我、白勇和白素

2019-09-20 13:57栏目: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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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为止,要插上大段白素的日记。 为甚么忽然要插入白素的一段日记,各位看下去,就会明白的。 日记一段一段地叙述着发生的事,每一段,是代表一天。自然,在日记中,第一人称“我”,是白素。 他醒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心中想哭,真的想哭,可是,却一点眼泪也流不出来,我悲痛得完全不能使自己身体的机能,听我的指挥了。 他曾受过各种各样的打击,但是我从来也想不到,他竟会发疯。 我不知道他因为甚么而发疯,只知道在九天之前,他要我汇寄大量的钱……没有说明用途。 我看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他进了那间疯人院之后的第三天了。 他们……我指一艘旧式的货船……是在大西洋海面上发现他的,当时,他抱着一大块木板,在海洋上漂流,昏迷不醒,他们将他救起,但是他却尖叫着袭击船员,船员将他绑缚起来,打昏过去,送进了疯人院。 幸而他身上的记事簿还在,所以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在海上遭遇到了甚么,他疯得那么厉害,医生说完全没有希望了,但是我不相信,他会有希望的,虽然他根本不认识我了,一个人连妻子都不认识了,他还会有希望吗? 他仍然是那样子,我真不忍心再去看他了,我只能在门口的小洞中窥视他,因为他见到了任何人,甚至见到了我,都一样恐惧。 他为甚么害怕,真的,为甚么?他在怕甚么? 我看到他进食,他根本不像是一个人,这真是很残酷的事,但是真的,他一手遮着眼,一手胡乱抓着食物向口中塞,天啊,为甚么这种事会发生,会发生在我丈夫的身上,为甚么? 今天,我才开始了第一次痛哭。 眼泪是在见到了一位摩亚先生,在他安慰我,要我勇敢一点,面对现实时涌出来的。好几天欲哭无泪,而眼泪一旦涌出来之后,就再也收不住了。 我知道他曾和一个姓摩亚的纽西兰船长见过面,这位摩亚先生,是摩亚船长的父亲,他向我说了许多话,全然是无法相信的。 然而,我却知道摩亚先生的话是真的,他说,他儿子的情形,就像我丈夫目前的情形一样,在海中,未知的恐怖事件,令他们发疯,还有一个极其著名的专家,因之自杀。 我虽然不信他的话,但是我无法不接受事实,他是疯了,医生说他因为过度的恐惧和刺激,以致如此。而摩亚先生则说,事情和鬼船,以及和一个在水中生活的人有关,他曾在海中的一艘沉船中,见过那个人。 我不知道该怎样才好,谁能帮助我?谁能帮助我? 摩亚先生每天都来看我,他在纽西兰有庞大的事业,但是他却很关心卫。卫的情形毫无好转,我哭了又哭,他一点也没有好转。 或许,我不该哭,应该做些甚么,至少,应该保持镇定,卫的一生之中,曾遇到不少惊险绝伦的事,但这一次,似乎全然例外,他疯了? 我是不是应该到那地方去看看呢? 我向摩亚先生提出了我昨天的想法,摩亚先生是一个直率的人,他一听之后,就将我当作晚辈一样地责斥了一顿,叫我放弃这种只有使事情更坏的念头。 我并没有反驳他,因为我和他对事情的看法不同。因为在他看来,事情还能更坏,但是在我看来,事情却不能再坏了! 我想,应该是到了我有决定的时候了。 远在印度建造水坝的哥哥,也闻讯赶来了,他说卫可能会认识他,我忍着泪带他去见卫,卫见到了他,全身发着抖,额上的青筋,几乎要裂肤而出,我连忙将他拖了出来,将事实的经过讲给他听。 我本来是不想对他说那些事的,因为我知道哥哥的脾气,他不知道还好,知道了之后,他根本不作任何考虑,就一定会去察看那三艘鬼船的。 果然,我才将事情讲了一半,他就嚷叫了起来,等我讲完,他表示一定要去。 我已经决定要去了,他或许还不知道我的决定,我也没有对他说,但是我却劝他不要去,因为实在是一件太过危险的事情,那是完全不可测的,连卫也成了疯子,我实在不相信我神经会比他更坚强,哥哥的情形也是一样,我们两个人若是一起去,最大的可能就是:世界上多了两个疯子! 但是,我可能犯了错误,因为我对哥哥说了一切,没有甚么力量再可以阻止他的。我做错了,还是做对了? 摩亚先生又严厉地申斥我,和哥哥吵了起来,哥哥骂他是懦夫,他回骂哥哥是只知冲动的匹夫,摩亚先生在我的印象中完全是一个极容易控制自己情绪和彬彬有礼的绅士,想不到他也会变得如此激动。 他自然是因为关心我们,所以才会那样子的,可是,我已经决定了,哥哥也决定了,我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们兄妹两人的脾气竟是那么相同,任何事情,一经决定,就再难改变的了! 摩亚先生今天一早又来,今天我们已开始着手准备一切,但是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资料,例如摩亚船长第一次发现鬼船的地点,“毛里人”号停泊的准确方位等等,这些资料,不能在卫的身上得到,只有摩亚先生,才能供给我们。 但是摩亚先生却坚决地拒绝了我们的要求,他的话说得很明白,他说他绝不能谋杀两个人,尤其,其中一个是因为帮助他儿子而遭到了不幸的人的妻子。 哥哥又和他吵了起来,哥哥的脾气,实在太暴躁了,但也难怪他发怒的,因为只有这一条路,可以救卫,就像当日,卫想用这个办法去救摩亚船长一样。 哥哥和摩亚先生越吵越大声,摩亚先生竟然动了手,他先打出一拳,哥哥立时还手,一拳将摩亚先生打得跌出了六七步,撞在墙上,又滚跌在地。 摩亚先生没有昏过去,虽然他的头撞在墙上,他抚着头,摇摇幌幌地站了起来,可是他的神色,却出奇地兴奋,他先是望着我们两人,然后道:“我没有对你们说过我儿子临死前的情形,是不是?” 我和哥哥互望了一眼,当时绝不知道他这样说,是甚么意思。 而他不等我们明白过来,就对我们讲起摩亚船长临死前的情形来,原来摩亚船长在临死前的半分钟,神智竟是清醒的。 但是我们仍然不知道他那样说是甚么用意。 摩亚先生道:“医院已经用尽了一切的法子,可是有一样未曾试过,那就是打击他的头部!” 哥哥直觉地叫了起来:“为了清醒半分钟,你想他死去?” 摩亚先生痛苦地抽搐了一下:“我儿子头部遭受打击,是因为那护士要自卫,而我们可以作有限度的打击,使他恢复正常!” 哥哥望着我,我缓缓吸了一口气。 摩亚先生十分焦切地道:“至少,我们可以和医生去商量一下!” 我和哥哥没有说甚么。 医生在办公室中,足足踱了二十个圈,才停了下来,我、哥哥和摩亚先生三人一起望着他,这一刻,真是紧张之至,我真怕自医生口中,说出一个“不”字来,那我们的希望又绝了一条。 医生停了下来之后,托了托眼镜:“有过这样突然撞击之后,完全恢复正常的记载,但是,却没有这样的医疗方法!” 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而且,这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正常的人,脑部受了重击,也会受伤,何况是他?你们有甚么法子,可以掌握力量恰好不使他受伤,而又能恢复正常?” 哥哥立时嚷道:“我们没有方法,可是你有甚么方法可以使他恢复正常?” 医生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没有。” 哥哥道:“那就让我们试试!” 医生的回答是道:“在医院中,责任上不许你们那样做,但是在医院之外,我就不负任何责任!” 他的话说得很明白,只要搬出医院,他就任得我我们怎样做。 摩亚先生和哥哥,几乎是同时作出决定,他们异口同声地道,“好,我们将他搬离医院!” 要将卫搬离医院,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起先我们想将他扶走,可是他见到人,立时挣扎,他的气力之大,五六个男护士,给他打得七零八落,最后,还是哥哥抓住了他的双手,由医生替他注射镇静剂。 可是,就在医生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脚踢倒了医生,向前冲出去。 他冲出了房门,整个医院沸腾起来,他在走廊中乱冲乱撞,我和哥哥一起追出去,他已疾奔出了医院的大门,拦阻他的人,全被他击倒。 哥哥在他的身后,拚命追着,终于飞身将他扑倒在地,那时,已经出了花园了。 当哥哥和他,一起倒下去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听到那“咚”地一下响,那是卫的头,撞在路面石板上所发出来的声响。 我正向前奔去,听到那一下声响,双脚一软,就跌了一交,因为我感到这一下,撞得那么重,他的头骨,一定被撞碎了! 我伏在地上喘气,哥哥站了起来,卫倒在地上不动,然后,我看到他慢慢睁开眼来,他看到了我,他叫道:“素!” 天,他认得我了,他在叫我的名字,我一生之中,最快乐、最激动的就是那一刹间了,虽然他以前,千百次叫过我。 我竟不知回答,只是哭了起来。

白素的日记引到这里为止。为甚么要用白素的日记,现在已很明白了,因为在那十几天中,我是在疯人院中的一个疯子,根本不能想,不能作任何有条理的思考,只知道害怕、尖叫、挣扎! 当我第一眼看到白素的时候,我心中还是茫然一片,根本不知道曾发生甚么事,但是我一眼就认出了白素来,她伏在地上,流着泪,我随即发现,我也倒在地上,许多穿白色衣服的人,正在奔过来,我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我转过身,看到白勇站在我的面前,他是白素的哥哥,我们已好几年没有见面了,接着,我又看到喘着气的摩亚先生。 我又叫道:“素!” 可是白素只是哭着,泪水像泉水一样涌出来,不可遏止,我站了起来,白勇扶起了他的妹妹,所有人将我围住,我望着他们,又望了我自己,再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一幢建筑物,和它门口的招牌! 突然之间,我明白了,我打了一个寒颤:“我……我是一个疯子?曾是一个疯子?” 白勇发出了一下呼叫声,在那时,我也很难辨认得出他这一下呼叫声是甚么意思,究竟是高兴呢还是吃惊。接着,他奔了过来,拉住了我的手臂,将我扶直。 他是一个十分壮健的人,我感到他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臂,像是怕我逃走一样,同时,他不由自主地喘着气,道:“你,你……” 他一连说了两个“你”字,下面的话,却说不出口来,我用手按住了他的手臂,道:“白勇,是不是我曾经发疯,现在突然好了?” 白勇激动得讲不出话来,只是点着头。 我连忙推开了他,向白素奔了过去,白素也已挣扎着站了起来,我一奔到她的身前,她立时向我扑过来,紧紧地拥住了我,她仍在不住流泪,我胸前的白衣服,立时湿了一大片。 我想,当时的情景,一定相当动人,因为围在我们周围的那些人,神情大都很激动,有几位女士,甚至忍不住在啜泣。 我轻拍着白素的臂,道:“好了,就算我曾经发疯,事情也已完全过去了!” 白素仍然紧靠着我,她泪痕满面地抬头望着我,唉,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刚才我一眼就认出她来,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她变得如此憔悴,如此清瘦。 她断断续续地道:“现在,我不因为难过而流泪,我是高兴,太高兴了!” 白勇也走了过来:“她是最勇敢的女人,在你发疯的时候,勇敢地面对事实,现在让她高兴一下吧!” 我虽然已对周围的事物,完全有了认识,但是脑中仍胀得厉害,一片浑噩,甚至无法想起,我何以会成为疯子的,大约我的脸色也不很好看,是以两位医生立时走了过来,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医生道:“谢天谢地,这是神的奇迹,你需要安静的休息和详细的检查!” 我当时的反应,是点了点头,的确,我感到极度的疲倦,需要休息。 我在这家精神病院中,又休息了七天之久。 事实上,在第二天,我便已完全恢复了正常,而且,将一切经过的事,全记了起来,当然,对我发疯之后,曾发生过一些甚么事,我是一无所知的,但是,在白素和白勇两人的叙述中,我也可以知道,那一段时间中,我和摩亚船长,完全一样。 摩亚先生是第二天,当我完全清醒之后就走的,他走的时候,紧握住我的手,十分激动,我也很感谢他对我的关怀,在他对我说了“再见”之后,隔了片刻,他又道:“请听我的话,一切全让它过去了,千万别再去冒险,那对你们全没有好处!” 我完全知道他的忠告是出自心底的,摩亚船长不幸死亡的惨痛教训,在他的心底,烙下了一个难忘的伤痕,他绝不希望我们之中,再有人发生悲剧。 但是当时,我却没有给他明确的保证,我只是含糊地说了几句不相干的话,他叹了几口气,走了。 医生轮流替我作各种检查,来了好几个权威的精神病学家,他们检查的结果,一致确定我已完全恢复正常,完全是因为脑神经受了适当的震汤之故。 那“适当的震汤”,就在我自医院的大门口跌下石阶时发生。 要脑神经发生震汤,是很容易的事,问题就是在于“适当的震汤”。“适度”与否,是完全无法由人力去控制的,我之能够突然复原,完全是极其偶然的机会,大约在同类的精神病患者之中,只是万分之一的机会而已,这就不能不归诸天意了,所以,当我复原的一刹间,那位银头发的医生,称之为“神施展的奇迹”了。 一星期后,我离开了精神病院,白勇已在近海的地方,租下了一幢美丽又幽静的房子。 白素知道她哥哥和我两人,决不肯就此干休的,可是她也料不到,他竟会如此大张旗鼓地来对付这件事,而我是早料到了的。 我了解白勇这个人,任何事,他不做则已,要做,一定弄得越大越好,像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至多请几个好友,再去组织一支探险队而已。 但是白勇的做法,却惊人得很,他先在一份专报导神秘事物的畅销杂志之中,将这件事情的始末,详详细细地报导出来,然后,公开征求志愿探险者,鼓励他们,一起参加寻找“在水中生活了几百年的人”和“随时出没的鬼船”。 他在文章中,提出了种种证据,证明我的遭遇,完全是实在的经历。 他那篇文章发表之后,电话、电报和信件,自全世界各地,涌了过来。他租的那幢房子,本来是极其幽静的,可是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不但房子的每一间房间,连地板上都睡满了人,房子左近,还搭起了许多帐幕和临时房屋,人从四面八力涌来。白勇挑选探险队员的限制很严,又足足忙了一个月,拣了又拣,还有一百三十四人,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是足够资格成为这次探险的成员的。所谓“资格”是包括自愿支付这次探险的一切费用在内的,或者能供给船只、直升机,以及各种器材。 白勇的生意头脑,的确无人可及,他利用了人的好奇心,只不过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就组织成了一支设备齐全,人才鼎盛,史无前例的浩大探险队。 这支探险队在出发之际,真是浩浩荡荡,壮观之极,我和白素自然随行。 而当白勇组织探险队的消息传开去之后,摩亚先生显然也想不到他会有此一着,是以在了解详情之后,也表示支持,而将一切资料全部寄了来。 要详细描述这支探险队的成员,以及出海后发生的种种事情,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人实在太多了,但是这支探险队,工作了二十天之后,其结果只用两个字,就可以讲完,那便是:“失望”。 探险前后工作日,是二十天,但事实上,从第十天开始,队员已自行陆续离去,到第十五天,剩下的还不到二分之一,到十八天,只剩下三个人了。 那三个人是我、白勇和白素。 到了探险队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的时候,我们所有的设备,不过是一条船而已。 所有人陆续离去的原因是我们毫无发现。 在这二十天中间,也有好几天,海上是大雾迷漫的,很多人都牺牲睡眠,在大雾之中,等待“鬼船”的出现,然而,除了雾之外,甚么也没有,不但未曾见到船,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在二十天中,每一个队员,平均都有十次以上的潜水纪录,我也多次下水。 但是,海底平静得出奇,除了海底应有的东西之外,甚么也没有,细沙上没有沉船,更不用说是那个在海底生活、挥动铁锤的人了。 地点是对的,我甚至可以辨认出看到那艘船时海底附近的岩石来,但是,却没有那艘船。 幸而,白勇在征求队员的时候,曾预先声明,他只不过指出有这样一件事,是不是有结果,他是不负责任的,所以,陆续离去的队员,倒也没有埋怨他,不过在见到我的时候,那种难看的面色,就不用提了! 而白勇事实上也惹下了不少麻烦,在我们也回去之后,警方足足对他调查了一个月之久,调查他这次行动,有没有欺诈的成分在内。幸而后来结论是没有甚么,但白勇也已经够麻烦的了! 这是以后的事了,当大海之上,只剩下我们三人的时候,我们三个在船舱中,也已准备回去了。在一小时之后,我和白勇还不死心,又下了一次水,但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回到舱中,换好了衣服,白勇大口地喝着酒:“现在没有话好说了,我看,一切可能完全是幻觉。” 我冷冷地道:“将一切归诸幻觉,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白勇摊了摊手:“那么……” 我立时打断了他的话头:“别向我问问题,我甚么都答不上来,但是有一点,却是我能够绝对肯定的,那就是:我曾经经历的一切,决非幻觉。” 白素道:“好了,不必争了,我们现在怎么样,是回去,还是继续?” 我在那一刹间,只感到无比的沮丧:“当然回去,还等甚么?” 白素也叹了一声,我们没有再说甚么,就启程回去,当我们到达岸边之际,还有不少记者在等我们,白勇去见记者,他张着手臂,大声道:“我们失败了,失败者,是无可奉告的!” 他总算凭着一句话而将记者支走了,而我们也立时离开。白勇回印度去,我和白素,一起回家。 在归家途中,白素尽量不和我提起这件事来,我也不说,因为,实在没有甚么可说的了,我一千遍,一万遍,回想我当时的经历,无论如何,那不是幻觉,这是我可以肯定的事! 但是,大规模的搜索,结果既然是如此,还有甚么可说的呢? 回家之后,在我身上发生的事,由于十分轰动之故,是以有不少人来向我问长问短,渐渐地,这些经历,变成我最不愿提起的事,有几个不识趣的人,好像一定要问出一个道理来,我甚至和他们反了脸。 又过了几个月,我当然没有忘记那些经历,因为那是我一生之中,最最难忘的经历,但是,向我提起的人,却少得多了。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我参加了那个宴会的话,那么,这些经历,就可能和世界上其它许多古怪而不可思议的事一样,永远不了了之了。 但是,却有了那样的一个宴会。 宴会是在一个英国朋友的家中举行的,参加的人,大约有二十个,全是外交人员,或是外国的商务代表,我之所以会参加这个宴会,是因为在会后有一项节目,是请人来发表关于“外来人”的问题。所谓“外来人”,就是地球之外,其他星球人到达地球的问题。我被邀请,作为主要发言人和解答各种问题,由于我坚信其他星球上,有着具有高度智慧的高级生物。 宴会也没有甚么可以描写的,每一个人都彬彬有礼,事实上,女宾的华美衣服和男宾浆得发硬的衬衣领,也使人无法不彬彬有礼。 等到最后的一个节目,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大家告辞的时候,我和一个个子很高,有着一头黑发、两道浓眉和一双十分精明的眼睛的年轻人,在门口的时候,他道:“卫先生,我想对你说几句话!” 当时,我很尴尬,自然,主人曾逐个介绍过所有的来宾,但是我当然无法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我只好道:“好好,阁下有甚么指教?” 那年轻人谅解地笑了笑:“我叫云林,云林狄加度,自西班牙来。” 在他未曾说出“自西班牙来”之前,我对他这个名字,还起不了丝毫的印象。

这一觉,足足睡了二十小时之久,等到我再度醒来时,我已经恢复正常了。 在护士的搀扶下,我起了床,然后,我洗了澡,进了餐,精神十分好,虽然想起海底中的情形,仍然有点不寒而栗,然而我毕竟是经历过许多古怪荒诞的事情的人,总可以忍受得住。 接着,是摩亚先生来了。 他走进病房,就道:“我一接到你紧急降落的消息,立时启程来看你,你怎么样?” 我勉强笑了一下:“看来我很好,不过那架飞机却完了!” 摩亚先生挥着手:“别提那架飞机了,你在海底,究竟遇到了甚么?” 我略为考虑了一下,说道:“请你镇定一些,也请你相信我所说的每一个字!” 摩亚先生的神情很严肃,于是,我将我在海底所见的情形,讲了出来。 当我说完之后,他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一言不发,站了起来,我道:“你以为……” 摩亚先生陡地打断了我的话头:“算了,早知有这样的结果,我不会答应让你去潜水!” 我呆了一呆,但是我立时明白了他那样说是甚么意思,我不禁大是有气,大声道:“怎么样,你根本不相信我所说的话?” 摩亚先生的态度,变得和缓了些,他想了一想,才道:“不是我不相信,而是我数十年来,所受的教育,无法相信你所说的是事实,我只能相信……” 他请到这里,顿了一顿,我立时道:“你只能相信甚么,说!” 当时,我的态度自然不十分好,但是摩亚先生,却还维持着他的风度:“先生,全是幻觉,你潜得太深了,人在海底,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 我大声道:“我宁愿这一切,全是幻觉,但是我的潜水头罩上的灯被打碎了,头罩上还有过被锤敲击的凹痕,我不以为幻觉会有实际的力量!” 摩亚先生立时道:“实际的情形是,当你在产生幻觉之际,你在乱撞乱碰,头罩自然是连续碰到了甚么硬物,才会损坏的。” 我叹了一声:“不是我碰到了甚么硬物,而是甚么硬物碰我的头罩,那‘甚么硬物’,是一柄铁锤,握在一个大汉的手中!” 摩亚先生望住了我,不出声,他的那种眼光,令我感到极度的不舒服,我陡地跳了起来,叫道:“不要将我当作疯子一样地望着我!”当我叫出了这一句话时,摩亚先生陡地震动了一下,而我立即知道他是为了甚么而震动的,因为在他的心中,的确已将我当作疯子了! 他在震动了一下之后,立时转过头去,我们之间,保持了极难堪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他才道:“卫先生,你希望我能够做些甚么?” 我道:“第一,当然我还要到疯人院去,和令郎面谈,第二,我希望以你的财力,组织一个海底搜索队,将这件神秘莫测的事,公诸天下!” 摩亚先生听了我的话之后,苦笑着:“真对不起,这两项要求,我都不能考虑!” 我张大了口,像是呼吸困难一样,好一会才迸出了一句话来:“你甚至不让我再去见他?” 摩亚先生摇着头:“不是我不让你去见他,而是,而是……” 他讲到这里,陡地停了下来,在那一刹间,我只感到他脸上的皱纹加深,面色灰败,显出了极其深切的哀痛来,我一看到他这样的情形,身子便把不住发抖:“船长他,他怎么了?” 摩亚先生缓缓转过身去,显然他是在维持身份,不愿在我这个不大熟悉的人面前,表现出太大的哀痛来。但是,我即使看不到他的神情,也同样可以在他的语声之中,听出他的哀恸来。 他徐徐地道:“你走了之后的第二天,护士进去,送食物给他,他惊叫着,袭击那护士,护士为了自卫,用一只锤敲击他的头部,等其余人赶到时,他已经受了重伤,几小时之后就……死了!” 我听得呆在那里,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的确,叫我说甚么好呢?我冒了那么大的险,在海底经历了如此可怕的经历,为的就是想在弄明白了真相之后,能使他复原。可是,他却死了! 呆了很久很久,摩亚先生才木然转过身来:“好了,就将他当作一场噩梦吧!” 我无话可说,摩亚先生遭到了那样的打击,我说任何的话,都是多余的了! 我又呆了好久,才将手按在他的肩头上:“摩亚先生,对你来说,事情可以当作一场噩梦,但是我不能,我要将这件事,清清楚楚地弄一个水落石出,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证明令郎是一个出色的航海家,而不是会在海面或海底,随便发生幻觉的那一类神经不健全的人!” 摩亚先生静静听着,一声不出。 我又道:“这正是令郎空前最关心的事:他的名誉。一个人生命可以结束,但是他的名誉,却是永存的!” 摩亚先生叹了一声。我又道:“当然,我会单独进行,不会再来麻烦你的了!” 他又叹了一声,压低了声音:“我对你的话,表示深切的同情,不过我希望你好好休息一下,将一切全都忘记!” 我略牵了牵嘴角,我是想勉强地发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来,但是结果,勉强笑也笑不出,但是我不同意他的话,却已表露无遗了! 摩亚先生用手在脸上抹着:“人类医学发达,可是却还没有一种药,服食之后,可以忘记一件事的,不然,我宁愿忘记我有一个儿子,那么,我以后的日子,一定容易打发得多了!” 我紧盯着他:“你为甚么不愿意考虑我对你说的,在海底中见到的事情?” 摩亚先生摇着头。我来回疾走了几步:“或许,你和我一起去潜一次水,我们配戴武器,携备摄影机,将水中的那人摄影,或者将他活捉了上来?” 摩亚先生望着我,过了半晌,他才道:“卫先生,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说来说去,他仍然完全不相信我! 我在病床上躺了下来,摩亚先生道:“真对不起,我太疲倦了,疲倦到不想做任何事情。” 我没有再说甚么,的确,摩亚先生因为过度的哀伤,而甚么事情都不想做了,我再强要他去潜水,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我们又默默相对了片刻,摩亚先生才道:“我要走了,祝你好运。” 我苦笑着,和他一起走了出去,我们通过了医院的长走廊,虽然相互之间,全没开口,但是我想他和我一样,一定也有不想分手的感觉。 但是,终于来到了医院的门口,他和我握手,然后,转过身去,我看看他已快上了车子,忽然,他又转过身,急急向我走来。 他来到了我的面前:“有一件事,我或许要对你说一下。” 我望着他,他道:“真是造化弄人,他是头部受了重击之后,伤重不冶的……” 一听得他提及摩亚船长的死,我立时便感到,他要对我说的话,一定极其重要,不然,他已经悲伤极深,决不会无缘无故地再提起他的儿子来的。 我用心听着,摩亚先生续道:“在临死之前的十几秒钟,他竟完全清醒了,我的意思是说,当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他不是疯子!” 我忙点着头,道:“这是奇迹,他神经失常,可是在受了重击之后,却恢复正常了。” 摩亚先生道:“是的,可是时间太短暂了,只有十几秒钟,接着,他的心脏就停止了跳动!” 我感到自已呼吸急促,我忙道:“他在那短暂的时间中,一定说了些甚么,是不是?不然,你怎能知道他的神智已经恢复了?” 摩亚先生点着头:“是的,他说了几句话,当时,我和几个医生在他面前,他认得出是我,用微弱的声音叫着我,接着,他说那人打得他很重,他自己知道,一定活不下去了,我还未曾来得及告诉他,不该怪那个护士,护士是自卫才如此做的,他就死了!” 我简直紧张得有点喘不过气来,道:“他说甚么?他说有人不断敲他的头部?” 摩亚先生道:“是的,那护士敲他的头部。” 我停了片刻:“对于他最后这句话,我和你有不同的看法,摩亚先生,我想他是说,在海底,那人用锤在打他!” 摩亚先生立时声色俱厉地道:“卫先生,我儿子在临死的一刹间,是清楚的,他一见我就认出我来了!” 摩亚先生一说完,立时转身走了开去,上了车,车子也疾驶而走了! 我呆呆地站在门口。 在刹那间,我完全可以肯定,我在海底所遇到的一切,决不是幻觉,我之所以如此肯定,自然是因为摩亚船长临死时的那一句话。 这句话,在任何人听来,都以为他是指那个自卫的护士而言的,但是我知道另有所指。 摩亚船长在清醒之后,不会再记得神经错乱时的事,神经错乱之后的那一段长时间,不会在他的脑中留下记忆。他醒了过来之后,知道头部受了重击,快要死了,在那一刹间,他所想到的,是以前的事,是他神经错乱之前的事。 我这样说法,是完全有医学上的根据的。那么,就是说,在他神经错乱之前,也有人用硬物敲击他的头部。 那还用怀疑么?摩亚船长在海底,在那艘沉船之中,也曾被那个不可思议的水中人,以铁锤袭击! 这就证明,在沉船中,的确有一个人活着,这个人活在水中! 我站了许久,直到遍体生出的凉意使我打了一个寒噤,才慢慢地回到了病房之中。 一个在水中生活的人,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但是那却是我在海底所见的事实。 虽然,到现在为止,只有我、麦尔伦和摩亚船长三个人见过这个人,而两个已经死了,我将这件事讲出来,不会有任何人相信我的话。 但是,只要真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事情就简单得多了,任何人,只要肯在这个地点,潜下水去,找到那艘沉船,他就可以见到那个人。 只不过问题在于,如果他人根本不相信我的话,他们就不会跟我去潜水,最好的方法是,我用水底摄影机,将那人的照片,带给世人看,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想到这里,我已下了决心,我还要单独再去作一次潜水,再和那人见一次面,然后,来揭开这个不可思议的大秘密。 我精神大振,当日就离开了医院,搬进了酒店,同时,以长途电话,通知家人替我汇钱来。 三天之内,我作好了一切准备,包括选购了一艘很可以用的船在内,我又出海,驶向我曾经去过两次的那个地点,去作探索。 当船到达目的地之际,天色已黑,我决定等明早再说。 当晚,海面上十分平静,月白风清,船身在轻轻摇幌着,我本来是想好好地睡上一觉的,可是在床上,说甚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了几小时之后,已经是午夜了,我披了一件衣服,来到了甲板上。 海面上开始有雾,而且,雾在渐渐地加浓,我在甲板上坐了下来,点燃了一支烟,由于雾渐渐地浓了,海面的空气,觉得很潮湿,所以我在吸烟的时候,烟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海面上有雾,这表示日出雾散之后,会有一个好天,这对我潜水是有帮助的,而且我来的时候,已算定了正确的位置,那艘沉船,可能就在我船停泊地方,不到五十公尺处。 想到天一亮,我就可以带着摄影机下水,将那个在沉船中的人,摄进镜头之际,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一点睡意也没有。 我吸了一支烟,又点燃另一支,一连吸了三支烟,雾更浓了,我忽然听到,附近的海面上,有一种“泊泊”的声响。 我陡地紧张起来,这种声响,一听就可以辨别出,是海水中有甚么东西在移动,震动了海水而发出来的。 我立时站了起来,从声音来辨别距离,那声音发出的所在,离开我决不会很远。可是,雾是如此之浓,我无法看到任何东西,向前望去,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而那种声音在持续着,不但在前面,而且在左面和右面,也有同样的声音传来。 我变得十分紧张,突然之间,我想起这种声音,我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当“毛里人”号在行驶之际,有一次,摩亚船长就曾将我和麦尔伦两人叫醒,叫我们静静地倾听,那一次,海面上的雾,和现在一样浓,只不过,那一次,声响听来较远,而这次,声响却来得十分近。我慌张地朝三个有声响传来的方向转动着,也不知道是由于甚么冲动,我大声叫了起,问道:“甚么人!” 我声嘶力竭地叫着,叫了七八遍,那种水声,竟在渐渐移近,陡然之间,我看到东西了! 那是一艘古代的帆船,正以相当高的速度,向我的船,迎面撞了过来! 那真正是突如其来的意外,当这艘船,突然冲过浓雾,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离开我的船,只不过三十公尺左右,我在那一刹间,变得目定口呆。 紧接着,我想,至多不过是两秒钟吧,我又看到了那艘船的前半截,和它高大的桅。 同时,我听得船头之上,有人在发出可怕的笑声,而且,我立即看到了那个人!那人半伏在一堆缆绳之上,张大口,向我笑着。 我认得出他,他就是那个在沉船的船舱之中,持着铁锤,向我袭击的人! 我踉跄后退,在我刚退舱口之际,我又看到,一左一右,另外有两艘同样的船,在驶过来,船头上,一样有着那种盘绕着海怪的徽饰! 三艘鬼船! 现在,我完全相信摩亚船长的话了! 摩亚船长的船,就是为了要逃避这三艘鬼船的撞击,而改变航道,终于造成了沉船的惨剧的。当摩亚船长向我说起这一段经过的时候,我无论如何不肯相信,而且试图用种种“科学”的观点去解释。 但是我现在却不需要任何解释,因为我自己见到了这三艘鬼船! 而且,我的处境,比摩亚船长当日遇见鬼船之际,更来得糟糕,他当时一看到鬼船,还可以立时下令,改变航道去避开它们,但现在,我却无法这样做。 我并不是说,我没有机会这样做,如果我有足够的镇定的话,在迎面而来的那一艘船,冲破浓雾,突然出现之际,我或者可以立时奔回舱中,发动机器逃走的。 但是我却没有这份镇定。 当我发现第一艘船,陡地从浓雾中冒出来之际,我完全惊呆了,先是呆立了几秒钟,接着,踉跄退到了舱门口,又发现了自左、右而来的两艘船,我僵呆在舱口,一动也不能动。 三艘船一起向我的船撞来,我看得十分清楚,那是三艘三桅大船,我也听得那人在迎面而来的船上,发出凄厉的怪笑声。 在这时候,我脑子异常清醒,可是我的身子,却因为过度的震骇,一动也不能动。 我眼看着那三艘船的船头,冒着浪花,向我的船撞了过来。 而在那一刹间,我所想的,是一个十分可笑的念头,我在想,这三艘是鬼船,鬼船是虽然看得到,而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东西,就像是影子一样,它们虽然声势汹汹地向我的船撞了过来,但是事实上,它们就像是三个巨大的影子,并不能伤害我的,它们就快过去了,就快要透过我的船驶过去了,我只不过受一场虚惊而已。 这时候,我作这样的想法,证明我的神经,已经紧张到了推翻了平时对科学的信念的地步,已到了毫无保留地相信鬼船的存在的程度,这证明,我的神经,已经开始有点错乱了! 我只记得,当那三艘鬼船,离我的船来得更近之际,一切动作,好像在突然之际,慢了下来,就像是电影上的慢镜头一样。 三艘船继续向我的船冲过来,船头所激起的浪花,像是花朵一样的美丽,慢慢地扬起、散开、落下,然后巨大的声响。 溅起的浪花,已经落在我船的甲板上,三艘船来得更近,它们的来势,看来虽然缓慢,但是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越压越近,到最后,那三艘船,船上的徽饰,像是三面盾牌一样,要将我活生生夹死。 我所期待的鬼船“透过”我的船,并没有发生,相反地,我听到一阵“轧轧”的声响。 我的那艘船,像是被夹在三块硬石头中的鸡蛋一样,刹那之间,变成粉碎,在那最后的一刻,我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失去了知觉。在我失去知觉之前,好像曾有一个巨浪,打了过来,将我的全身,淋了个透湿,但是我已经不大记得起来了。 我不知是过了多久,才又有了知觉的,当我又有了知觉的一刹间,我听到一阵嗡嗡的语声,但是我却听不清那些人在讲些甚么,我甚至还未曾睁开眼来,一阵异样的恐惧,就震撼着我的全身,那真是难以形容的一种恐惧感,我彷佛又回到了海面之上,在深夜、浓雾之中,有三艘鬼船,向我撞过来。 我彷佛又看到了那三个船徽,那个怪笑着的人,我真正感到害怕,极度的害怕,我要躲起来,要躲起来! 我陡地觉得,有人在推我的肩头,那使我立时尖叫了起来,也睁开了眼,我看到在我面前有许多人,但是我根本认不清那是些甚么人,我只觉得异样的明亮,而我讨厌明亮,我需要黑暗,黑暗可以供我躲藏! 我一面尖叫着,一面用力推开在我面前的一个人,然后,一跃而起,向前冲去,好像撞到了许多东西,也听到不少人的呼叫声,直到我的身子,撞在一个无法将之推动的硬物上。 我仍然找不到黑暗,可是我需要黑暗,我本能地用双手遮住了眼,那样,我总算又获得了暂时的黑暗,但我仍然尖叫着,一面乱奔乱撞。 我觉出有许多东西在阻碍我,像是那三艘船上徽饰之中的怪物,已然复活了一样,正用它们长长的、滑腻的、长满了吸盘的触须,在缠着我的身子。 我只知道,我需要拚命地挣扎,我要用我的每一分力量来挣扎,不能被他们缠住我,不能由他们将我拉到海底去,我无法在海水中生存,我是一个陆地上的人,他们是海水中的人! 我在挣扎期间,力道是如此之大,好几次,我身上已十分轻松了,可是更大力量的羁绊,又随之而来,我尖叫着、挣扎着,双手紧掩着眼,直到突然之间,我又人事不省,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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