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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血迹,我常常知道凶手是怎么想的

2019-09-25 22:19栏目: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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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车开到酋长汽车旅馆旁边的停车场,停车场的另一边是“蒂托古巴咖啡馆”。 我没怎么费功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德博拉,事实上我不太可能错过她。德博拉最近似乎特别注意自己的身材:她上身穿着霓虹粉色的胸围,下身是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氨纶短裤,脚上穿着黑色的网眼长筒袜和一双细高跟鞋,这些就像是刚从专门为好莱坞激情电影里的妓女提供服饰的服装店买回来的。 德博拉的确很显眼:她把警徽别在胸围上,正在疏散拥挤的人群、车辆。一公里长的黄色隔离带都已经拉直,至少三辆巡逻车也斜着驶了进来,车灯不停地闪烁着,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德博拉那么引人注目,她粉红色的胸围比那些东西要醒目得多。 站在停车场门口的警察认识我,他挥手让我进去。 “德博拉,好漂亮的外衣呀,把你的身体曲线都勾勒出来了。”我悠闲地向她打招呼。 “去你的,”她脸一红,这模样在老练的警察身上还真不多见。“又发现了一具妓女的尸体,至少他们认为是妓女。但就剩下的这点尸体来看,是不是妓女还很难说。” “这已经是过去五个月里的第三具了,”我说。 “是第五具,”她告诉我,“布劳华德县那边还有两具,但那些饭桶硬说这几起案子之间没有联系。就是傻帽儿也知道这几起杀人案之间有联系。”说到这儿,她身体微微一颤。 我惊讶地瞪着她。她是警察,她老爸也当过警察。干这一行,她什么世面都见过,她不应该害怕。刚刚穿上警服那会儿,一些老警察捉弄她——把死尸碎片给她看——想让她中午吃不下饭,可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可是这个案子却让她直打寒颤。 有意思。 “这个案子很特别,对吗?”我问她。 “这个案子发生在我主管的区域内,受害者又都是妓女。我要试一试,出出风头,然后调到凶案处去。这可能就是我的门票,只差那么一丁点儿了——”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接着又说出了令我目瞪口呆的想法。“求你啦,德克斯特,帮帮我吧,我真的讨厌这个工作。” 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个奇怪的“求”字晃晃悠悠地悬在空中,我还能说什么呢,于是我告诉她:“我当然会帮你的,德博拉。这你是知道的。” “可我并不知道啊,德克斯特。我有时候觉得我并不了解你。” 我耸耸肩,假装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然后朝垃圾箱那边走去,加入到实验室那帮混蛋的行列中。 卡米拉·费格趴在垃圾堆里寻找指纹。她今年三十五,身材粗壮,留着一头短发,我经常施展自己的魅力轻松愉快地逗她玩,可她从不理睬我。不过这会儿看见我她却站起身来,满脸通红,默默地看着我打她身边经过。她总是这样,先瞪我一眼,然后就脸红。 文斯·马索卡正在垃圾箱旁边拨弄着垃圾。这个家伙有一半日本血统,老开玩笑说他身材矮小就是那一半日本血统遗传下来的。文斯脸上亚裔人特有的灿烂微笑中有一种异样的东西,仿佛他的微笑是从图画书里学来的。他一边说话一边做着那老一套的手势,显得有点做作。大概就因为这个我很喜欢他。毕竟还有一个家伙像我一样假装自己是个人。 “德克斯特,”文斯头也不抬,“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来瞧瞧真正的内行在完全专业化的环境里是如何操作的,”我说,“有什么发现吗?” “哈哈,”他放声大笑,但这种笑比他的微笑还要虚伪。“你以为是在波士顿吧。说真格的,你来干吗?你是搞血迹图案的,可这儿没血迹呀,德克斯特。” 我茫然不解。 “德克斯特,里面、外面、附近都没有血迹。压根儿就没血。你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怪事。”他说。 没有血迹。这几个字眼在我脑海里反复念叨,声音一次比一次大。没有粘乎乎、热腾腾、乱糟糟、令人害怕的血迹。没有血迹。没有印痕。根本就没有血。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陌生的东西因为少了一块而残缺不全。 与德克斯特和血迹有关的是什么呢?我不知道。只要想到这一点我就烦得要命——毕竟我把分析血迹当成了自己事业、研究和工作的一部分。很显然这个案子十分诡秘,难以捉摸,而我却提不起兴趣来。 “你没事吧,德克斯特?”文斯问道。 “我很好,”我说,“凶手是怎么做的呢?” “那得看情况。得看他是什么人,还有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杀人犯是怎样消除血迹的呢?” “眼下还很难说,”文斯说,“我们还没有发现任何血迹,而且尸体支离破碎,所以要找到很多血迹是不可能的。” 这听起来太没劲了。我喜欢把死尸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响动,没有痕迹,没有血滴。如果杀手是一条啃骨头的狗,那也不关我的事。 我觉得呼吸顺畅多了。“死尸在哪儿?”我问文斯。 他把脑袋朝六米开外的那个地方一歪。“就在拉戈塔那儿。” “哦,我的天,这个案子是拉戈塔主管吗?” “杀手的运气不赖呀!”他假笑着,“看见了没?就在那儿。在那堆垃圾袋里头。每个袋子装着尸体的一部分。杀手把死尸切碎,然后包装起来,就像是圣诞礼物。你以前见过这样的事吗?” 我当然见过喽。 我自己就是这么干的。

“探长,”随着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马修斯局长身上的阿拉米润肤香水的香气,他的到来预示着记者马上就要到了。 “我已经请摩根警官协助本案做一些外围工作,作为一名卧底特工,她对红灯区非常熟悉,可以帮助我们迅速地找到问题的答案。” “局长,我觉得没这个必要,”拉戈塔说。 马修斯局长眨了眨眼,把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别小心眼儿,探长。她不会干预你的指挥权。只会跟你商量是否有什么情况需要汇报,帮你找证人。她父亲曾经是一名出色的警察。好吗?”他呆滞的眼神聚焦在停车场另一边。我朝那边瞧了瞧,第七频道新闻组的面包车已经开了进来。“对不起,”马修斯说着,把领带拉直,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朝面包车那边走去。 “婊子,”拉戈塔压低嗓门说。 我不知道她的意思是一般性的议论还是在骂德博拉,不过我觉得此刻正是开溜的好时机,不然拉戈塔会记起婊子警官是我妹妹。 我走到德博拉的身边,马修斯正在跟第七频道的杰里·贡扎雷兹握手。在“哪里流血哪里上头条”的新闻界,杰里是迈阿密地区的领军人物。他是我喜欢的那号人,可这次他可要大失所望了。 “没有任何血迹。”当我对德博拉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德克斯特,”德博拉试图用警察的刻板腔调说话,但她的语气里又掩饰不住的激动,“我跟马修斯局长谈过了。他打算让我参与进来。” “我已经听说了,”我说。“小心拉戈塔,她不想让你到她的地盘上去。所以,你得留神,德博拉。” 她只是耸了耸肩膀。“你们找到什么了?”她问。 我摇摇头。“还没有发现什么。拉戈塔已经不知所措了。不过,文斯说——”我停住了,这种秘密是连提都不能提的,但是她是德博拉,她需要我的帮助。“好像……死尸没有任何血迹。一滴血都没有。” 德博拉沉默了片刻,专心思考着。过了好大一阵子她才说:“好吧,我放弃了。凶手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现在还很难说,”我说。 “那你认为凶手的这种做法是有某种意义的。” 那意味着某种奇怪的愚蠢和轻浮。那意味着我心里痒痒的,希望能找到有关凶手的更多线索。那意味着黑夜行者赞赏的笑声,而他在神甫死后是本应该保持沉默的。这很难向德博拉解释清楚。于是我只是简单地说,“很可能,但谁知道呢?” 她狠狠地盯了我半秒钟,然后耸了耸肩。“好吧,”她说。“还有别的吗?” “刀法纯熟。切口的技术接近于外科手术。如果在旅馆里找不到别的线索的话,那么第一现场可能是别的地方,这里只是弃尸的场所。” “别的什么地方?” “唔。现在还不知道。而我也还没有掌握全部的法医数据——” “可你对这个案子已经开始有感觉了,”她说,“你对这个案子已经有一些看法了,对吗?” 以前我具有某种凭直觉判断的能力,在局里小有名气。我的直觉往往是对的,我常常知道凶手是怎么想的,因为我自己就是那样想的。当然我的直觉也有不准的时候,甚至错得很离谱。这就像某种游戏,如果我的直觉总是对的,也就不好玩了,而我也不愿意让警方把每一个连环杀手都逮住。要不然我拿什么当业余爱好啊?可这个凶手嘛——对付这个有趣的恶作剧我该走哪一步棋呢?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向德博拉透露更多线索的时候,拉戈塔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嗨,摩根,看得出你的穿着完全是出于警察工作的需要。” 拉戈塔的话里有话,就好像是故意给德博拉一记耳光似的。 “探长,”德博拉僵硬地回击,“你找到什么了吗?” 这是随意的一击,但没有击中目标。拉戈塔轻轻地挥了挥手。“都是一些妓女,”她说着,狠狠地看了一眼德博拉暴露的乳沟,“都是一些妓女。眼下的关键是不要让媒体把这件事炒得沸沸扬扬的。我想你能对付好那些媒体的。”她说完之后就朝隔离区的边缘走去。马修斯局长正在那里跟第七频道的杰里·贡扎雷兹谈话。 “婊子,”德博拉说,“德克斯特,真见鬼,我真想亲手逮住这个凶手。” 而这时我脑子里想的是尸体没有血迹—— 跟我的手法相似。我也想会会他。

没有鲜血飞溅的犯罪现场本该是我放大假的时候,但我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我四处搜寻了一阵,从胶带附近进进出出,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德博拉好像也跟我没什么好说的,这让我感觉很孤单、无聊。 一个正常人发点小脾气会被原谅,但我不是正常人,所以我没这个权力。也许我得该干吗干吗,想想那些重要的值得我关心的事情,孩子、餐饮策划、巴黎、午餐……有这么多事呢,难怪黑夜行者有点意兴阑珊。 我又看了一眼那两具烤糊了的尸体。她们没有变得更邪恶,仍然是死的。可是黑夜行者依然沉默着。 我走回德博拉站着的地方,她正在和安杰尔说话。他们一起期待地看着我,可我什么见解也提供不出来,这让我显得非常不酷。我使劲绷着不让自己脸色变绿,正在这时,德博拉从我肩膀上望过去,哼了一声说:“真他妈是时候。”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辆警车刚刚停稳,一个全身雪白的男人下了车。 迈阿密地区山特利神甫驾到。 我们的城市一直有任人唯亲的风气,腐败起来更是会让“特威德老大”眼红①。每年都有几百万美元花在凭空捏造出来的咨询费上,大把预算超支,工程迟迟没动静,因为已经包给了某人的丈母娘。还有的钱花在了造福一方百姓的重要事物上,比如给政客的超级粉丝购买豪华汽车。所以,这样一个城市提供薪水和福利给山特利神甫是太正常不过了。 但让人惊讶的是,他自己挣钱。 每天日出之时,神甫会出现在法院,他往往会捡到一两只祭祀用的小动物尸体,他们的主人杀掉它们为自己悬而未决的重要官司祈福。没有哪个正常的迈阿密居民会去碰这些玩意儿。当然这些小动物的尸体暴露在迈阿密的司法大殿前总是很不雅的,于是神甫会弄走这些祭品,还有人们丢弃的玛瑙碎片、羽毛、珠子、护身符和图片,他会小心不触犯奥力沙——山特利的指引之神。 不时有人请他去为重要场合作法,比如为某个以低价胜出的过街天桥工程祈福,或者给“纽约喷气机”下咒①。这会儿出现在现场,肯定是被我妹妹德博拉请来的。 神甫是个年约50岁的黑人,6英尺高,留着很长的指甲,腆着一个大肚子。他穿一条白裤子,一件白色古巴衬衫,足登凉鞋。他步履沉重地走下警车,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耐烦,好像一个政府小文员重要的文件归档工作被半道打断了。他边走边从衬衫下面摸出一副黑色玳瑁框眼镜。他戴上眼镜走到尸体旁,等看清楚了眼前的东西,他死死地站住了。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向后退去,眼睛却依然盯着尸体。当退到大约30英尺之外时,他转身走向警车,并钻了进去。 “这是他妈的怎么了?”德博拉说,我挺同意她对这情景所做的总结。神甫砰地关上车门,坐在前座,直勾勾地瞪着前方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德博拉嘀咕了一句:“靠。”便向警车走去,我好奇地跟着。 我走过去时,德博拉正敲着副驾驶一侧的车窗玻璃,可神甫仍然纹丝不动地呆视前方,牙关紧咬,面色严峻,假装没注意到德博拉。德博拉再用力敲,他摇摇头。“把车门打开。”她说着,语气好像在说“缴枪不杀”。神甫更使劲地摇头,德博拉更用力地敲窗。“开门!”她说。 最后,他摇下车窗。“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说。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德博拉问他。 他只管摇着头。“我得回去工作了。”他说。 “是帕罗·马优比干的?”我问他。我一插话,德博拉瞪了我一眼,但我的提问很正常。帕罗·马优比是山特利的一个神秘分支,尽管我对其几乎一无所知,但在我自己的业余研究中,一些非常残忍的杀人案似乎和他们有关联,这让我觉得兴趣倍增。 但神甫还是摇头。“听着,”他说,“这案子有名堂,你们不懂,也不会想知道的。” “是不是和那些案子是一起的?”我问。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 “你能帮我们什么?”德博拉问道。 “我什么也帮不了,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他说,“但我不喜欢这件事,我也一点都不想碰它。我今天还有别的重要事情,跟警察说一声我得走了。”他摇起了车窗。 “靠。”德博拉说,她谴责地看着我。 “哎,我可什么都没干。”我说。 “靠,”她又说,“你刚才说的是他妈的什么意思?” “我真的什么都不清楚。”我说。 “是吗?”她说着,看上去完全不相信,这可真是讽刺。我是说,我撒谎的时候大家总是信我,可当我真的一头雾水的时候,我这亲亲的妹子却死活不信我。神甫的反应好像和黑夜行者很一致,这在告诉我什么? 我发现德博拉还在瞪着我,她的表情极度不满,我没法继续我的深刻思考了。 “你找到失踪的头了吗?”我问道,自己觉得这问题很中肯,“如果看看他对头干了什么,也许能多了解些案子的线索。” “没找到,一只头也没找到。我除了一个对我吞吞吐吐的兄弟外什么也没找到。” “德博拉,真的,这种总在怀疑的表情对你的面部肌肉不好。你会长褶子的。” “除了长褶子,说不定我还能捉住凶手。”她说着朝那两具焦尸走去。 鉴于我已经没什么用处了,至少我妹妹是这么认为的,我待在现场实在没多少事情可做。我收拾起检验工具箱,从两具尸体的脖子周围取了少量黑色干燥的痂块,然后便打道回府。还有足够时间吃午餐。 可是,唉,倒霉的德克斯特一定是被人在后背做了记号,所以麻烦总是接连不断。我刚收拾干净桌面,准备投身到下班的洪流中时,文斯·马索卡溜进我的实验室。“我刚和曼尼谈了,”他说,“他明天早晨十点能见我们。” “这消息太棒了,”我说,“如果你说说谁是曼尼,他干吗要见我们,就让这消息好上加好了。” 文斯看着我,好似有点委屈,那是我从他脸上看到的为数不多的真诚表情。“曼尼·波尔克,”他说,“金牌餐饮策划。” “音乐频道的那个?” “是啊,就是他。”文斯说,“那家伙获过所有大奖,还上过《美食家》杂志。” “噢,对,”我支吾着想拖延时间,希望能突然灵感迸发,让我能逃避这可怕的命运,“一个获大奖的厨师。” “德克斯特,他真的特别有名。他能让你的整个婚礼震了。” “嗯,文斯,真棒,可是——” “听着,”他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我还从没见他这样过,“你说过你会和丽塔谈,然后让她决定。” “我说了吗?” “你说了!我可不答应让你把这么宝贵的机会给错过了,尤其是我知道丽塔会特别喜欢这个的。”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肯定。毕竟和这个女人订婚的是我,我都不了解什么样的厨师才能让她喜出望外,他又怎么能知道。可是我这会儿也不想刨根问底他凭什么知道丽塔想要和不想要什么。又毕竟,一个会在万圣节装扮成香蕉女郎卡门·米兰达①的男人想必比我更知道我未婚妻想要什么样厨师。 “好啦,”我说,打定主意采用拖延战术,“这件事,我会回家和丽塔说的。” “快点。”他说完走了。他走的时候并不是怒气冲冲,但还是摔了一下门。 我收拾好桌子,出门汇入繁忙的车流中。回家路上,一个开丰田SUV的中年男人在我后面不知为什么按起喇叭。五六个街区后他超过我,擦身而过时他扭动方向盘朝我靠近,我被他的虚晃一枪给逼得开上了便道。尽管我赞赏他的气质,也乐意奉陪跟他干一架,但我还是老实开着车。没必要跟迈阿密司机讲道理,你只需放轻松,把暴力当乐子看。当然了,我对这个很在行,所以我只是微笑着冲他挥挥手,他猛踩油门以超过限速六十迈的速度消失了。 一般情况下,我觉得这种夜晚返家路途上的追杀是结束一天紧张工作的最好方式。目睹那些愤怒和想杀人的欲望总能让我放松神经,让我有一种重返故乡的感觉。可是今夜我却很难调动起愉快的心情。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这种反应,可是事实上,我很忧心忡忡。 更糟的是,我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只不过是黑夜行者在那个凶杀现场对我使用沉默策略。以前从未这样过,我只能相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那可能威胁到德克斯特的生命。可到底是什么?而且我又怎么确定真有这么回事?我连黑夜行者本身是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它总是在那里给我提供灵感和意见。我们以前也见过烧焦的尸体和很多陶瓷制品,从来没有这么异常的反应。是因为两个东西组合到一起了吗?还是完全巧合,和我们看到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越想越糊涂,车流则一如既往地在我周围呼啸而过,带着那让人感到宽慰的杀戮精神。于是当我到丽塔家时,我几乎已经让自己放下心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丽塔、科迪、阿斯特已经在家里了。丽塔离家比我近多了,孩子们则是从住家附近公园的课外活动下学回来,所以他们已经至少用了半个小时来养精蓄锐,等着折磨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神经。 “新闻上播着呢。”我打开门,阿斯特便小声说着,科迪则点着头用他温柔而沙哑的声音说:“恶心。” “新闻播什么呢?”我边说边从他们身边挤过去,小心不踩到他们。 “你烧的!”阿斯特冲我咝咝地说,科迪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似乎带点谴责的意思。 “我什么?我把谁——” “那两个在学院里被发现的人。”她说。“我们可不想知道那个。”她强调,科迪又点点头。 “在——你是说大学,我可没——” “大学就是学院,”阿斯特用十岁女孩所特有的自信说道,“我们觉得烧人实在太恶心了。” 我忽然明白他们从电视上看见了什么——犯罪现场报道,我今早刚从那里两具焦尸上取过烤焦的血样。看样子,仅仅因为他们知道我曾在那夜出去游玩,就断定我就是为干这个出去的。即便黑夜行者没隐退,我自己都觉得这的确是太恶心了,他们认定我会干出这种事情,这让我非常生气。“听着,”我严厉地说,“那不是——” “德克斯特,是你吗?”丽塔尖着嗓子从厨房喊。 “我也不能确定,”我喊回去,“让我查查我的身份证。” 丽塔喜滋滋地冲出来,我还没来得及自卫,她就一把紧紧搂住我,明显是想要把我挤死。“哈,帅哥,”她说,“你今天过得好吗?” “恶心。”阿斯特小声说。 “特别棒,”我说,挣扎着喘气,“今天每人都看了够多尸体。我也用过了棉花棒。” 丽塔做了个鬼脸:“呃。那可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该当着孩子们说这个。他们做噩梦怎么办?” 如果我是个绝对诚实的人,我会告诉她,她的两个孩子不大会自己做噩梦,倒是更有可能给别人带来噩梦。但因为我完全没必要说出这个真相,所以我只是拍拍她说:“他们每天从卡通片上看到的都比这些要糟糕多了,是不是,孩子们?” “不是。”科迪说。我惊讶地看着他。他几乎从不说话。此刻他不仅开口说话而且还针对我,这让人有点不安。事实上,这一整天都过得非常别扭,从黑夜行者今早被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走,到文斯关于厨子的长篇慷慨陈词,现在又是这个。到底有什么黑暗而可怕的事情在发生?还是我的光环消失了?要么是我流年不利跟谁犯了冲? “科迪,”我说,很希望我的声音里带出伤心的味道,“你不会因为这个做噩梦的,是不是?” “他从不会做噩梦。”阿斯特说,好像每个大脑没受伤害的人都应该知道这点,“他从来什么梦都不做。” “那很好。”我说,因为我自己几乎就从来都不做梦,而且似乎我同科迪的共同点越多越好。但是丽塔一点都没明白这其中的玄机。 “好了,阿斯特,别犯傻了,”她说,“科迪当然做梦,每个人都会做梦。” “我不做。”科迪坚持说。他这会儿不仅在针对我们两个人,而且他打破了自己沉默寡言的传统。尽管我自己没有感情,但对科迪还是生出一种喜爱的感觉,想凑过去跟他站在一边。 “不做梦对你是好事,”我说,“甭管那些。人们夸大了梦的作用,它只会让人夜里睡不安稳。” “德克斯特,其实,”丽塔说,“我不认为我们应该鼓励他这样。” “我们当然应该。”我边回答,边对科迪挤挤眼睛,“他在展示怒火、勇气和想象力。” “我没有。”他说,我几乎要为他的语言功力大长而惊叹了。 “你当然没有,”我放低声音对他说,“但我们得对你妈妈那么说,不然她会担心。” “我的老天爷,”丽塔说,“我不管你们俩了。去外面玩儿吧,孩子们。” “我们想和德克斯特玩儿。”阿斯特撅着嘴说。 “我过几分钟就来。”我说。 “你最好快点。”她恶狠狠地说。他们消失在通往后院的过道尽头。他们走后,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庆幸那平白无故而恶毒的攻击终于暂时过去了。当然,我本应该知道这事会发生。 “到这边来。”丽塔拉着我的手坐到沙发上。“文斯刚来过电话。”她说。 “是吗?”我说,想到他可能会对丽塔说什么,我突然感觉到危险袭来,“他说什么了?” 她摇摇头:“他挺神秘。他说我们一谈完就马上告诉他。我问他要谈些什么,他却不肯说,只说你会告诉我。” 我使劲忍着没又说一遍那句白痴般的过场白“是吗”。老实说,我承认我的脑子已经成了一锅粥,一边吓得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一边想着逃走之前得提着我的一小口袋玩具去拜会一下文斯。但在我能做出清醒的选择之前,丽塔继续说:“说实在的,德克斯特,你能有像文斯这样的朋友真幸运。他特别重视做伴郎这个任务,而且他的品位相当好。” “还相当贵。”我答道,差一点又说出那个近乎丢脸的“是吗”。可这话刚一出口,我就意识到错得更离谱,因为丽塔整个人都像圣诞树那样神采飞扬起来。 “真的吗?”她说,“噢,我觉得他像。我是说,品位和价钱往往是如影相随的,不是吗?一般都是一分钱一分货。” “是,但问题在于你得付多少钱。”我说。 “付什么?”丽塔说。然后我就卡住了。 “啊,”我说,“文斯有这个离奇的想法,他想让我们用他的‘南方海岸名厨’,那家伙非常贵,是给很多名人聚会一类的场合做宴会的。” 丽塔拍了一下巴掌,手停在下颌,一脸的开心表情。“不会是曼尼·波尔克吧!”她喊道。“文斯认得曼尼·波尔克?” 说到这里,一切已经见了分晓,但不屈不挠的德克斯特不会不战而败,哪怕自己已经奄奄一息。“我说没说过他很贵?”我带着希望说。 “噢,德克斯特,你不能在这种时候担心钱的事情。”她说。 “我能。我担心呢。” “可是如果能请到曼尼·波尔克,就不该计较钱。”她说,声音里有种让人讶异的惊讶。我以前可没听见过她这样,除了她对科迪和阿斯特生气的时候。 “是的,可是丽塔,”我说,“在餐饮上花特别多的钱,太不理智了。” “理智和这事一点关系也没有,”她说道,而且我衷心同意她这句话,“如果我们能请到曼尼·波尔克做我们婚礼的餐饮策划却不请,那我们一定是疯了。” “可是……”我说,随即停了下来,因为花巨款用小饼干配手绘苦白菜,再加上德国酸芹菜汁,最后做出詹妮弗·洛佩茨的造型来,这事本身就是奇蠢无比的。除此之外,我都想不出别的说辞。我是说,难道那些理由还不够? 显然不够。“德克斯特,”她说,“我们会结婚多少次呢?”即便是我这么不靠谱的人还是懂得必须死忍着不说出“起码两次,就像你”,我觉得这话还是不说为妙。 我飞快地转换了进攻路线,用我这么多年悉心研究努力学习模仿人所学来的技巧说道:“丽塔,婚礼的重要部分是我将戒指套在你的手指上的那一刻。我不在乎之后吃什么。” “说得真甜,”她说,“所以你不介意我们雇曼尼·波尔克了?” 我又一次还没搞明白自己的立场就输了辩论。我觉得口干舌燥,肯定是因为我大张着嘴巴太久,大脑则拼命挣扎着想弄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还想说点聪明话来挽回败局。 可是一切已经太晚。“我给文斯打电话,”她说道,然后探身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噢,这真让人兴奋。谢谢你,德克斯特。” 唉,好吧,谁让婚姻就意味着妥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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